第314章 唤醒 二(2/2)
在颠沛流离的岁月里,那些陪他笑、陪他闹、在他危难时不离不弃的人,就是他的家人。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归宿,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终于不用再独自一个人面对所有黑暗。
可到头来,他连他们的性命都守护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化作冰冷的尸体,永远离开他。
他曾经以为自己拥有朋友。
那些与他并肩作战,与他分享喜怒哀乐,与他一起走过风雨的人,都是他的朋友。他以为自己不再孤单,不再无助,以为有人会一直陪着他走下去。
可现在,所有的朋友都离他而去。
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同样。
只剩下他一个人。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他微弱的抽泣声,在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凄凉,格外渺小。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在空气中回荡。
很小,很轻,却碎得让人心疼。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这么没用。
为什么他连最基本的守护都做不到。
为什么他想要留住的人,最后都会离开。
为什么他活着,却只能带来离别与死亡。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质问自己,却没有任何答案,只有无尽的黑暗,将他一点点吞噬。
就在迪特里希被绝望彻底淹没,意识即将彻底破碎的瞬间。
一道熟悉到刻入灵魂、深入骨髓的声音,骤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迪特里希!”
那声音带着急切,带着担忧,带着他日夜思念的温柔,带着跨越了生死与梦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炸响在他的脑海里。
是温迪。
是巴巴托斯大人。
迪特里希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麻木与死寂,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黯淡无光的金色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亮。
那是绝望之中,唯一的星火。
是黑暗之中,唯一的救赎。
是他濒临崩溃时,唯一的支撑。
他缓缓抬起头,动作僵硬而机械,脖颈像是生了锈一般,一点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道绿色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奔跑而来。
绿色的披风在身后飞扬,如同自由的风,冲破了这片灰暗的天地。那抹绿色,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亮色,唯一的希望。
温迪金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慌乱与心疼,眉头紧紧皱着,平日里的洒脱与不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慌张与恐惧。
那是他刻在心底,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样。
是他日思夜想,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是温迪。
真的是温迪。
迪特里希的心脏,在这一刻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下一秒,温迪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俯身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浑身的冰冷与麻木瞬间驱散。
温迪的怀抱很软,很暖,像是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像是黑夜里最安稳的港湾。他身上带着独有的、清新的风与草木的香气,干净、温柔、安心,那是让他贪恋,让他痴迷,让他不顾一切都想靠近的味道。
是独属于巴巴托斯的味道。
迪特里希怔怔地靠在温迪的怀里,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痛苦、自责、绝望,在这个拥抱面前,都暂时退去了。
一切都好似回到了从前。
从前……
从前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在风起地的大树下,温迪悠闲地靠在树干上,弹着鲁特琴,歌声温柔清浅,风轻轻拂过,带动两人的发丝,岁月静好。
是在他迷茫无措、独自发呆时,温迪笑着揉他的头发,语气轻松地安慰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在他受伤、疼痛难忍时,温迪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紧张,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轻轻吹着他的伤处,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是在他开心时,温迪陪他一起笑;在他失落时,温迪陪他一起沉默。
那些温柔的、美好的、温暖的瞬间,如同破碎的光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拼成了他全部的光。
他喜欢这个怀抱。
喜欢温迪身上好闻的味道。
喜欢温迪的温柔,喜欢温迪的笑容,喜欢温迪看向他时,眼底独有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他喜欢温迪。
他不敢说,却藏不住。
“迪特里希,你怎么了?你为什么生气啊……”
温迪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人,手臂用力到泛白,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他的声音哽咽,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助,带着哭腔,破碎而心疼。
那个永远洒脱不羁,永远笑着面对一切,哪怕历经千年沧桑也依旧从容的风神,第一次哭了。
在世人面前,他是自由的风神,是吟游诗人,是无拘无束的风。
可在迪特里希面前,他只是一个会心疼、会害怕、会流泪的普通人。
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迪特里希的发丝上,滴落在迪特里希的脖颈间,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递着他的痛苦与心疼。
温迪闭上眼,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躯,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
原来眼泪,真的是咸的啊。
咸得发涩,咸得揪心,咸得让人喘不过气。
迪特里希靠在温迪的怀里,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听着他哽咽的声音,感受着他落在自己颈间的泪水,心脏再次传来尖锐的疼痛。
那不是绝望的痛,而是失而复得的酸涩与心疼。
他想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温迪,想把脸埋进温迪的怀里,告诉他自己没有生气,自己只是太害怕了,太绝望了,太怕失去他了。
他想告诉温迪,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付出一切。
他想告诉温迪,不要离开他,永远不要。
可在这片由绝望编织而成的梦境里,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任由眼泪不断落下,任由温迪抱着他,任由两个人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咸涩,而滚烫。
凋零的树下,满地尸体旁。
一个被绝望困住,濒临崩溃。
一个从白光中赶来,拼尽全力。
拥抱成了唯一的救赎,眼泪成了唯一的诉说。
风不再吹,光不再亮,天地依旧死寂。
只有咸涩的泪水,与刻骨铭心的喜欢,在这片永寂的梦境里,无声地回荡,久久不散。
温迪抱得更紧了。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别怕。
我在。
我不会走。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