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便民亭建成,后人缅怀(2/2)
他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朝那堆土鞠了一躬。
鞠完,他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三间青砖房,望着那堆土。
他忽然说:
“赵先生,这亭子,真好。”
赵守田站在那里,望着那年轻人走远。
他忽然想起那年,先生刚回村的时候。他头一回进院,躲在哥哥身后,不敢说话。先生让他坐下,问他叫什么,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如今,有人叫他“赵先生”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里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他忽然觉得,先生没走。
先生就在这儿。
在便民堂里那些书里,在便民亭里那些凳子上,在那本越来越厚的留言簿里,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
有一年秋天,便民亭里来了个老人。
那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颤颤巍巍的,扶着一个人。那人是他的孙子,二十来岁,高高大大的。
老人在亭子里坐下,望着那堆土,望了很久。
赵守田走过去,问:
“老伯,您从哪儿来的?”
老人说:
“京城。”
赵守田愣住了。
老人说:
“老夫姓陈,陈懋之子。家父临终前说,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林先生。让老夫替他来看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赵守田。
是一双布袜。
粗布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可补得整整齐齐的。
老人说:
“家父说,这是林先生送他的。他穿了一辈子,舍不得扔。让老夫带来,放在这儿。”
赵守田接过那双布袜,捧在手里。
他想起那年,师父给陈懋写信,说“京城那四十七眼井,今年一滴没冻”。他想起那年,陈懋来信说,那两双布袜,他穿了十年,舍不得扔。
他把那双布袜,放在便民堂里,和那些老物件摆在一起。
那老人坐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朝那堆土鞠了一躬,走了。
赵守田站在便民堂门口,望着那老人走远。
夕阳把他和他的孙子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官道上,落在那片金色的棉田里。
便民堂的灯,又亮起来了。
便民亭里,还有几个人坐着。
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翻书,有人只是望着远处发呆。
那堆土,静静的。
月光落下来,落在土上,落在亭子上,落在便民堂的瓦上,落在远处那片棉田里。
那首童谣,不知从哪儿又响起来:
“林先生,好人儿,教咱种地又织布。水渠长,粮仓满,饿不死来逃不散……”
唱了一遍,又一遍。
赵守田站在便民堂门口,听着那歌声。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那句话:
“俺这辈子,值了。”
他望着那座亭子,望着那堆土,望着便民堂里那些永远亮着的灯。
月亮很高,很亮。
便民亭里,空无一人。
可那四根老榆木柱子,稳稳当当的,立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