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烟囱孩（一）（2/2）
那句话在他脑海里重复播放。
回到家，他打开所有灯，下意识地检查了每个房间的通风口。都是正常的。他坐在沙发上，喝了杯水，试图冷静下来。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王太太的房子有什么化学物质泄漏，导致两人都产生了同样的幻觉。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王太太打来的。
“方先生，”她的声音很急，“我刚到酒店。我的行李箱......我打开行李箱拿东西，发现里面有黑色的手印......”
“啥？”
“就是黑色的手印。很小的手印，像是孩子的。在衣服上，箱子里侧。”她哭了起来，“它跟着我来了。它没打算放过我。”
“冷静点，王太太。”方大明说，尽管他自己也想尖叫，“可能是之前就有的，你没注意到。”
“不是！是新的！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我在酒店浴室的下水道口看到，刚才伸出了一只手。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到了。它在这里。它跟着我来了。”
“赶紧换房间。或者换酒店。”
“我已经换了三次了！”她几乎是尖叫，“每次我打开行李，都会发现那些手印。每次我靠近任何管道，都会听到抓挠声。它不肯放过我！”
电话突然中断了。
方大明回拨过去，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他试了几次，都一样。
那一晚，方大明没睡。他坐在客厅里，眼睛盯着通风口。每次听到任何声音，他都会跳起来。
凌晨三点，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谢谢你的帮助。”
没有署名。方大明盯着那条信息，感到一阵寒意。他没有回复。
早晨，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他取消了接下来几天的预约，告诉客户自己有急事要处理。然后他去了乡下父母家，想在那里住几天。
“大明，你怎么了？”母亲问，“脸色这么差。”
“没事，妈。就是有点累。”
在父母家的第二天晚上，事情又发生了。
方大明在浴室洗手，抬头看镜子时，眼角瞥到淋浴间的下水口。有什么黑色的东西缩了回去。
他僵住了。慢慢转过身，盯着那个圆形的小孔。
过了好久都没有动静。
他蹲下来，看着下水口。里面是黑暗的，深不见底。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快答应帮忙。”
方大明向后跌倒，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把门重重关上。
“怎么了？”父亲从客厅问。
“没什么！”方大明喊道，声音比他想的要高，“滑了一下！”
他背靠着门，听到里面传来抓挠声。从下水管道传来的，正沿着墙壁向上爬的声音。
父亲走了过来。“你确定没事？”
“没事！”方大明说，脚步加快地往门口走，“我出去走走。”
他开车离开了父母家，但不知道去哪。城市里到处都是管道——下水道，通风管，电线管，煤气管。无处不在的狭窄黑暗空间。
他在一家24小时咖啡馆停下，点了杯咖啡，坐在最明亮的角落。女服务员过来倒水时，他注意到她的手臂上有几道细小的黑色痕迹，像是手指印。
“你的手怎么了……”他说。
女服务员看了一眼。“哦，这个。不知道哪弄的。洗不掉。好多客人都有，说是最近的新污染。”
方大明感到脊背发凉，“很多客人都有？”
“嗯。像是小孩的手印，怪恶心的。”她擦擦手，但痕迹还在，“不过听说会慢慢消失。”
“怎么消失的？”
女服务员耸耸肩。“就是过几天就没了。但又有新的出现。可能是水质问题吧。”
方大明付了钱，离开了咖啡馆。他开车在城里转，注意到越来越多的细节——人行道上下水道格栅周围有黑色污迹，楼房外墙上通风口附近有细小的抓痕，甚至一些商店橱窗上也有小小的手印。
这些现象放在平时往往被人们忽视，但方大明此时却有了新的体会。
一周后，方大明在自己公寓里试图恢复正常生活，奇怪的是他再也没有听到那种声音。也没接到王太太的电话，没收到奇怪的信息。也许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整齐的西装，提着公文包。
“方先生？我是城市规划局的陈主任。能和你谈谈吗？”
方大明让他进来。陈主任在沙发上坐下，直接切入正题。
“我知道你去过青城街的房子。王太太家。”
方大明的心沉了一下。“怎么了？”
“那片区域即将拆迁重建。”陈主任说，“我们不希望有任何……谣言影响进度。”
“什么谣言？”
“关于‘管道里的东西’的谣言。”陈主任直视着他，“方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这些老房子总是有奇怪的声音。老鼠，风，管道热胀冷缩。没什么超自然的东西。”
方大明没说话。
“王太太搬走了，很好。”陈主任继续说，“但她跟一些邻居说了些故事。现在整栋楼的人都紧张兮兮的。这对拆迁工作很不利。”
“所以呢？”
“所以我来请你帮个忙。”陈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如果你听到任何人谈论这件事，请告诉他们那是误会。只是老旧管道的声音。如果你能帮忙安抚居民情绪，规划局会有相应的……感谢。”
他推过来一张支票。数额不小。
方大明看着支票，又看看陈主任。“你在掩盖什么？”
“我在确保城市发展顺利进行。”陈主任站起来，“那片区域烟囱孩’，没有什么困住的幽灵。明白吗？”
“烟囱孩？这是什么？”方大明疑惑地问。
陈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哦，就是我听居民说的。总之，方先生，我希望你能合作。否则……”他停顿了一下，“你的营业执照可能需要重新审核。特殊清洁服务，这种模糊的业务范畴，有时候会惹来麻烦。”
威胁得很明显。方大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陈主任离开后，方大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支票。他觉得应该收下钱，闭嘴，忘记一切。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噩梦。梦见狭窄的管道，一片黑暗，身体无法动弹。梦见无数焦黑的小手伸向他，把他往更深处拉。
“你也会来的。”
他惊醒时，满身冷汗。房间里的通风口传来摩擦的声音。
他打开灯，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