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深夜狂奔者（完）（2/2）

然后，四十三个人的头，开始转动。

身体保持不变，头转了一圈又重新看向陈昊天。

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同步发出同一个声音。那声音层层叠叠，混合了不同音高、不同音色，却又诡异地统一成一句话：

“谢谢你们的练习。”

陈昊天的耳机里炸开各小组的惊呼。看台上那些跑步的人也突然停下，集体转向中央，睁开眼睛。

体育场所有的灯，突然亮了。

每一盏高耸的照明灯，同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把整个体育场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下，陈昊天看清了那些“影子”的真实样貌。

那不是影子。那是薄薄的黑色人形轮廓，像用剪影机从纸上剪下来的，厚度不会超过一张卡片。它们紧贴在每个奔跑者身后，同步移动。光线穿透它们，没有任何厚度感。

而在强光照射下，中央圆圈里那四十三个人脚下的“影子”，也开始剥离地面。

它们从地面缓缓“站”了起来，伸展，变成立体的黑色剪影，站在每个人身旁。

现在每个失踪者身边，都站着一个和他们等比例的黑色剪影。

剪影开始移动。它们抬起“手”，搭在了失踪者的肩膀上。

失踪者们动了。

没有挣脱，而是配合。他们同时迈步，以那种前倾姿势，开始朝着陈昊天和特警队员们冲来。

“开火！”突击组长大喊。

枪声爆响。子弹穿透那些奔跑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血液溅出。弹孔里没有肉，没有骨头，只有一种黑色的絮状物质，像是烧焦的棉絮。

中弹的人没有倒下。他们继续冲，速度越来越快。

陈昊天看到小刘的脸冲到自己面前。那双蒙着白膜的眼睛盯着他，嘴巴张开，发出非人的声音。陈昊天扣动扳机，子弹打中小刘的胸口，小刘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但脚步不停。

然后，小刘的身体“裂开”了。

从正中裂开一条缝。皮肤向两侧剥落，露出成另一个黑色剪影。

而小刘褪下的“皮”，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变成一滩灰白色橡胶般的物质。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所有冲锋的失踪者身上。子弹击中他们，他们裂开，黑色剪影脱出，还是继续向前冲。褪下的皮囊堆积在地上，冒着淡淡的黑烟。

“撤退！撤退！”陈昊天对着无线电吼道。

特警队员边打边退。但那些黑色剪影速度极快，几乎化作流动的黑线，在体育场内穿梭。一个队员被追上，剪影贴上了他的后背。

队员发出惨叫。他的影子，在强光下，开始与身体分离。

“不要被它们碰到！”陈昊天大喊。

但已经晚了。三个队员被剪影贴住，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僵，眼神发直，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开始模仿那种奔跑姿势。

体育场的扬声器突然响了。一阵电流声过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课程结束。”

“毕业典礼开始。”

“请学生们保持前倾，不要回头看。”

“你身后的，已经是昨天的你了。”

声音在空旷的体育场里回荡。与此同时，陈昊天的耳机里传来局里通讯中心惊恐的呼叫：

“陈队！全市所有转发过那个视频的人！他们……他们全部从家里出来了！街上……街上全是人！”

陈昊天冲向体育场大门。门外，城市夜景呈现在眼前。

千家万户的灯，正在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不是惊醒的慌乱开灯，而是有节奏的、像波浪一样蔓延的亮灯。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

每一条街道上，都开始出现人影。

他们从楼里走出来，从小区里走出来，汇入街道。全部保持着那种前倾的奔跑姿势，全部开始加速。

起初是走，然后是小跑，最后是狂奔。

成千上万的人，在凌晨三点的城市街道上，以同一种诡异姿势狂奔。

陈昊天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某一段城市实时监控画面，每一个奔跑者身后，都紧贴着一个黑色的，高频震颤的剪影。

而那些剪影的手，正缓缓伸向奔跑者的肩膀。

就像是教练在调整学员的姿势。

陈昊天的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RunnerX：

“第一阶段完成。”

“第二阶段准备......”

配图是一张从背后拍摄的照片：一个以古怪姿势奔跑的人影，地面两个几乎重叠的影子正在缓慢分离。其中一个影子的手，已经搭在了前者的肩膀上。

照片拍摄地点，陈昊天认得。

就是他此刻站立的体育场门口。

陈昊天缓缓抬头。

在他面前，体育场内的所有黑色剪影，已经全部转向他，包括他带来的所有队员。

而在那些剪影身后，褪下皮囊的灰白色物质，正蠕动着重新“站”起来，凝聚成新的人形轮廓。

那些轮廓睁开眼睛。

乳白色的膜覆盖着眼球。

它们开始前倾。

准备朝着陈昊天的方向跑去。

陈昊天的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朝上摔在地上。

黑掉的屏幕反映出他背后的墙壁。墙壁上，除了他自己的影子，还有另一个更淡的黑影，正从墙壁里缓缓渗出来，伸出手臂，环上了他影子的肩膀......

（故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