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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秋猎结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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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他把烟叼在嘴上,烟在嘴里转了一圈,从鼻孔喷出来,在暮色里散了。他看着院子里的缸和坛子,看着灶房梁上的腊肉,看着墙上的那张写着猎人规矩的纸,心里踏实。这一个月的秋猎,打了不少猎物,分给了参农和工人,大家都有肉吃了,过年不愁了。猎队也练出来了,孙大勇能带队了,小王敢开枪了,郑彪和马小六也能独当一面了。老赵和老刘虽然老了,但经验还在,有他们在,猎队就有了主心骨。

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它这一个月的秋猎也累坏了,跑了几百里山路,跟野猪搏斗了好几回,腿上的伤刚好又添了新伤,但都不重,过几天就好了。它趴在那里,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一下,两下,三下,像钟摆。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盆菜,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菜是白菜炖粉条,加了野猪肉片子,白菜是自己家种的,粉条是红薯粉,肉是昨天打的野猪,新鲜的。她又端出一盆玉米面饼子,饼子烙得两面焦黄,外脆里软,冒着热气,玉米面的香味往鼻子里钻。她说吃饭了,今天是秋猎最后一顿饭,多吃点。

大家围着桌子吃饭,孙大勇、老赵、小王、郑彪、马小六,都来了。老刘没来,他今天腿疼,走不动,在家歇着。陈阳说给他留一碗,明天送去。阿兰说留了,在锅里热着呢。

吃饭的时候,孙大勇端起一碗酒,说要敬陈阳一杯。陈阳说不喝了,今天累。孙大勇说就一杯。陈阳说半杯。孙大勇说行,半杯。两人碰了一下碗,碗碰碗的声音清脆,叮的一声,在暮色里传得远。两人各喝了半碗,陈阳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耳朵烫得像要着火。孙大勇的脸也红了,但他人黑,看不太出来,只有眼睛红了,眼眶底下一圈红,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心里头热。

孙大勇说这一个月的秋猎,他学到了不少东西。以前他只会收货,不会打猎,现在他会了,虽然枪法还不准,指挥还不灵,但他会了,以后多练练就行了。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哽咽,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酒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他也不擦,就那么让它淌着。他说陈阳你带着大家打猎,带着大家种参,带着大家开合作社,把大家的劲拧成了一股绳,让大家看到了希望。他说他这辈子最佩服两个人,一个是他爹,一个是陈阳。他说完了,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老赵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这一个月的秋猎,他最高兴的是看见年轻人都学会了规矩。不杀幼兽,不杀母兽,不杀绝户,打了猎物要敬山神爷,不能浪费不能糟蹋山,山是主,人是客。这些规矩他年轻的时候就记住了,记了一辈子,现在传给了年轻人,他心里踏实了,死了也能闭眼了。他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但没哭,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了烟灰,别在腰带上,说不说了,吃饭。

小王端着碗吃饭,吃得不快不慢,一边吃一边翻本子,把今天分肉的账又对了一遍,确认没错才合上本子。他说这一个月的秋猎,他记了整整一本子,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天的事都记了,画了上百幅图,写了上万字。他要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本小册子,印出来,发给猎队的每个人,让大家都能看到。陈阳说你能印出来?小王说他有个表哥在镇上的印刷厂上班,能帮忙印。陈阳说行,印出来了合作社出钱。

吃完了饭,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亮晶晶的。月亮也出来了,半个月亮,光淡淡的,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灶房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里的缸和坛子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他把烟叼在嘴上,烟在嘴里转了一圈,从鼻孔喷出来,在夜风里散了。他看着院子里的缸和坛子,看着灶房梁上的腊肉,看着墙上的那张纸,心里踏实。这一个月的秋猎,打了那么多猎物,分了那么多肉,大家都有肉吃了,过年不愁了。猎队也练出来了,年轻人都能独当一面了,规矩也传下去了,老赵放心了,他也放心了。

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眼睛闭上了,呼吸匀称,肚子上的毛随着呼吸上下动。它今天也累坏了,帮着他分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闻闻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忙了一天,这会儿睡熟了。

阿兰从灶房里出来,站在他旁边,说你还不睡。陈阳说抽完这根就睡。阿兰说明天还进山吗。陈阳说不进了,秋猎结束了,该收山了。阿兰说那你在家歇几天。陈阳说歇两天,然后开始准备冬猎。阿兰说你不是说不进了吗。陈阳说秋猎结束了,冬猎还没开始,中间歇几天。阿兰说你这人闲不住。

陈阳把烟掐灭了,烟屁股扔在灶膛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进了屋。赛虎跟着他,铁扣环叮当一声,进了屋。阿兰已经把被子铺好了,狼皮铺在炕上,暖和。陈阳脱了棉袄躺在炕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也闭上了眼睛。

陈阳想着这一个月的秋猎,想着第一天进山的时候,小王连枪都不敢开,现在敢了,虽然打不准,但敢扣扳机了。想着孙大勇打了四发子弹一发没中,到后来能打中野猪的后腿了,虽然不致命,但进步了。想着老赵背着他下山,七十岁的人了,背着他在山路上走了那么远,喘得不行但没把他放下。想着赛虎跟野猪搏斗,跟狼群对峙,腿上的伤刚好了又添了新伤,但从来不怕,从来不退。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做梦,睡得沉,睡得香,一觉睡到天亮。鸡叫的时候他醒了,躺在炕上没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停了,杨树不响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鸡在叫,咯咯咯的,一声接一声。阿兰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赛虎趴在炕边地板上,头枕在前爪上,眼睛闭着,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

陈阳坐起来,穿上棉袄,出了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缸和坛子还在,腊肉还在,墙上的纸还在。一切都跟昨天一样,但又不一样了。秋猎结束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从秋天到深秋,树叶从黄到落,天气从暖到凉,他们打了那么多猎物,分了那么多肉,学了那么多东西。大家都变了,小王从不敢开枪到敢开枪了,孙大勇从打不中到能打中了,老赵从担心规矩断了到放心了,他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头。

他蹲在灶房门口,洗了脸,擦了手,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山在晨光里是青灰色的,山脊的线条清清楚楚,像用笔画出来的。山上的树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叶子在晨风里摇晃,黄的红的褐的,像一幅画。他看了好久,直到阿兰喊他吃饭。

“来了。”他说,转身进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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