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猎物分配(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猎物分完了,但账还没清。
陈阳蹲在合作社院子里,把分肉的账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账本是小学的练习本,小王从家里翻出来的,封面上印着“算术本”三个字,小鸡,小鸡歪着脑袋,像是在啄米。本子的纸发黄了,边角卷着,有的页被墨水洇了,字迹模糊,但小王写得工整,一笔一划的,勉强能认出来。他把每家每户分了多少肉、什么肉、几斤几两,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张桂花换了三块肉的事都记了——野猪肉第一块,瘦,换;第二块,肥,换;第三块,不肥不瘦,收。
陈阳蹲在地上,把账本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指粗,关节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血痂,翻纸的时候笨拙,翻一页舔一下手指,再翻一页再舔一下,舔得嘴唇上沾了纸屑,黏糊糊的,不舒服。他翻完了,合上本子,站起来,把本子递给小王,说账对得上,但有一笔不对。小王说哪笔。陈阳说王老实家记的是三斤二两,退了二两,实收三斤,但王老实拎着袋子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袋子沉甸甸的,不像三斤。小王说那他记错了?陈阳说不是记错了,是老赵刀下得重了,切的那块肉不止三斤,三斤二两退了二两应该是三斤,但那块肉看着像三斤半。小王说那怎么办。陈阳说下次补上。
小王把本子接过去,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王老实家欠一斤,下次补。写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不是欠一斤,是欠半斤。小王用铅笔把一斤划掉了,改成半斤,划掉的地方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原来的字了。他说他跟老赵说了,老赵嘿嘿笑了两声,说手滑了,下次注意。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红糖水,递给陈阳,说喝点,暖暖。陈阳接过来喝了一口,红糖水甜,热乎,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他喝了一半,把碗递给赛虎,赛虎舔了舔,不喝,把碗推回来了,它不爱喝甜的东西。陈阳把剩下的喝了,把碗放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阿兰收了。
张桂花来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上面补了一块红布补丁,补丁针脚大,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缝的。她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半袋子土豆,土豆大大小小的,有的像鸡蛋,有的像拳头,皮上还沾着泥,新鲜的。她说土豆是她家地里刨的,给陈阳尝尝。陈阳说谢谢。
张桂花没走,站在石桌旁边,眼睛往灶房里瞄。灶房梁上挂着腊肉,黑红黑红的,油亮亮的,一排一排的,像挂了一面肉墙。她的目光在腊肉上扫来扫去,扫了好几遍,咽了口唾沫,说陈阳,她家有件事想跟你说。陈阳说什么事。张桂花说她家男人孙大彪想进猎队。陈阳说孙大彪不是在镇上上班吗。张桂花说他不干了,厂子倒闭了,回来种地了。他家那点地不够种,想进猎队挣点钱。陈阳说猎队不收人。张桂花说孙大勇不是进了吗。陈阳说孙大勇是合作社的副队长,他进猎队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打猎。张桂花说那她家孙大彪也能为合作社工作。陈阳说合作社没岗位了。张桂花嘴撇了一下,把布袋子拎起来,说那这土豆她拿回去了。陈阳说行。
张桂花拎着布袋子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灶房梁上的腊肉,目光里有不甘,但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阿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着她走了,说这人是来送土豆的还是来要肉的。陈阳说两样都是。阿兰说土豆收了肉没给,她下次不来了。陈阳说不会,她下次还来。
老孙头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拄着木棍,昨天分肉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今天好了,不红了,但眼袋还肿着,青灰色的,像两块淤青。他蹲在陈阳旁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根递给陈阳。烟是大前门,软包的,烟纸皱了,烟丝有点干,捏上去咔嚓响。陈阳接过烟,叼在嘴上,老孙头划火柴给他点上,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点着。两人蹲在灶房门口,默默抽烟,谁也不说话。
抽完了烟,老孙头说那块参地他收拾了,篱笆修好了,土也平了,等明年春天再下籽。他说那块地他伺弄了五年,从开荒到下籽到育苗到移栽,每一棵参都是他亲手种的,亲手浇的水,亲手施的肥。他舍不得那块地,不想换,想继续种。陈阳说行,你种,合作社支持你。老孙头说那野猪还会不会来。陈阳说会,但他在参地周围挖了陷阱,下了套,野猪再来就跑不掉了。老孙头说那就好。
陈阳站起来,走到灶房里,从梁上取下一块腊肉,用油纸包了,出来递给老孙头。腊肉有三四斤,黑红黑红的,油亮亮的,包在油纸里油渗出来了,油纸上印了一块深色的油渍。老孙头说不要,昨天分了很多了。陈阳说拿着,这是合作社给你补的,你参地被拱了,合作社有责任。老孙头接过去,手抖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没哭,把腊肉塞进怀里,说谢谢。陈阳说不谢。
老孙头拄着木棍走了,走得不快,但步子稳,背不驼了,腰板直了,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浅了一些。陈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他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来。
老赵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老孙头这人倔,但不坏。陈阳说他知道。老赵说他这辈子不容易,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三十多岁才娶上媳妇,四十多岁才生了大彪,五十多岁才生了二勇,老伴前年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他把全部心血都浇在那块参地上了,参地被拱了比割他的肉还疼。陈阳说他知道。
小王蹲在旁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新的一页上写了标题——秋猎猎物分配总结。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写字。写了标题,他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继续写——总猎物:野猪三头,狍子一只,野兔六只。总肉量:六百五十斤。参农户数:二十五户。每户平均分肉:十六斤。工人及家属:十五户,每户平均分肉:四斤。加工厂留用:野猪肉五十斤,狍子肉十斤,野兔肉八斤。写完了,他数了数字数,说够交差了。陈阳说交啥差。小王说他给镇上的报纸投稿。陈阳说你还能投稿?小王说试试,投不中不丢人。
孙大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酒,不是自己家酿的,是镇上买的,瓶子上贴着红标签,写着“高粱酒”三个字,标签边上印着一朵红花,花印歪了,歪到瓶脖子上了。他把酒放在石桌上,说今天他请客,庆祝秋猎结束。陈阳说不喝了,昨天喝多了头疼。孙大勇说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不喝多,就一瓶。老赵说喝点吧,难得高兴。陈阳说那喝点。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四个菜——白菜炖粉条、蒜苗炒腊肉、红烧野猪肉、炒狍子肝。菜摆在石桌上,热气腾腾的,香味往鼻子里钻。大家围着石桌坐下,孙大勇倒酒,每人倒了一碗,酒倒进碗里的声音哗哗的,酒花在碗里翻滚了几下就破了,酒味冲,不喝都闻得到辣。
孙大勇端起碗,说要敬陈阳一碗。陈阳端起碗,说敬什么。孙大勇说敬你这个秋猎带得好。陈阳说大家打得好,不是他带得好。孙大勇说你是猎头,你不带大家打不好。两人碰了一下碗,叮的一声,清脆。两人各喝了一大口,陈阳嘶了一声,辣,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胃里,辣得他眼泪差点出来。孙大勇也嘶了一声,但他不怕辣,又喝了一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