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猎物分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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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勇喝了两口酒,话多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跟着陈阳打猎。以前他在镇上收货,收山货、收药材、收皮子,收了好几年,钱没赚到多少,人情也没落下。屯子里的人说他奸商,说他秤不准,说他价格低,没人待见他。自从跟了陈阳,进了合作社,打了猎,分了肉,屯子里的人对他态度变了,见面打招呼了,过年给他送饺子了,他爹脸上也有光了。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酒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他也不擦。
老赵说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嘴上不饶人,心里头热乎。孙大勇说他就是嘴硬,改不了。老赵说不用改,嘴硬不是毛病,心软才是毛病。孙大勇说他心不软。老赵说你不软?昨天张桂花来要肉,你偷偷多给了她一块,以为他没看见。孙大勇脸红了一下,说他那是手滑了。老赵说你手滑了好几次了,每次张桂花来你就手滑。孙大勇不吭声了,端起碗喝酒。
小王没喝酒,他喝茶。他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抿,像品茶似的。他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也是跟着陈阳打猎。以前他在城里上班,坐办公室,天天对着电脑,眼睛近视了,腰也坐坏了,颈椎也不行,血压也高了。他觉得自己才二十多岁就像个老头子。自从来到屯子,跟着陈阳进山打猎,腰不疼了,脖子不僵了,血压也正常了,虽然膝盖磕破了,腿也瘸了几天,但人精神了,有劲了,像换了一个人。他说他要在这里待下去,不走了。陈阳说行,你待着,合作社有你的位置。
郑彪和马小六也端着碗喝酒,两人喝得快,一碗酒几口就没了。郑彪又倒了一碗,递给马小六半碗,自己留半碗,两人碰了一下碗,干了。郑彪说他也想进猎队。陈阳说你不是在猎队吗。郑彪说他是在猎队,但他是临时工,不算正式队员。他想当正式队员,跟孙大勇一样。陈阳说行,明年春天猎队扩招,你报名。郑彪说好。马小六也说他要报名。陈阳说你报了名也不一定能选上,得看本事。马小六说他枪法练了,脚印会认了,草帘子也会编了,应该能选上。陈阳说那得看考核。
阿兰坐在灶房门口,纳鞋底,针在鞋底上穿进穿出,嗤啦嗤啦的。她听他们说话,嘴角弯着,但不插嘴。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喝酒的热闹,她就喜欢坐在灶房门口,纳着鞋底,听着大家说话,偶尔看陈阳一眼。赛虎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的鞋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四只小狗崽在狗窝里挤成一团,你压着我我压着你,睡得正香,偶尔有一只翻个身,蹬蹬腿,嘴里发出细嫩的叫声。
酒喝了一个多时辰,天快黑了。孙大勇喝多了,脸黑红黑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说话舌头打结,含混不清,但脑子还清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端着碗要敬老赵,说老赵你是老前辈,教了他很多东西,他敬你。老赵说他不喝了,喝不动了。孙大勇说就一口。老赵说半口。两人碰了一下碗,老赵抿了一小口,孙大勇喝了一大口。孙大勇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趴在桌子上,过了几秒钟,打起了呼噜。他睡着了。
老赵说你把他弄屋里去,别着凉了。陈阳站起来,把孙大勇从椅子上扶起来,孙大勇一百六十斤,沉,像一麻袋粮食,压得陈阳肩膀往下沉。他架着孙大勇进了屋,放在炕上,脱了鞋,盖上被子。孙大勇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又睡了。
郑彪和马小六也喝了不少,但没醉,站起来走了一圈,清醒了。他们帮阿兰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了桌子,把灶房收拾干净了,才走。小王没喝酒,清醒得很,他坐在石桌旁边,把账本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错,合上本子,装进背篓里,站起来跟陈阳打了个招呼,走了。
院子里剩下陈阳和阿兰,还有赛虎。灶房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出一小片亮。夜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杨树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书。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亮晶晶的。月亮也出来了,半个月亮,光淡淡的,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他把烟叼在嘴上,烟在嘴里转了一圈,从鼻孔喷出来,在夜风里散了。他看着院子里的缸和坛子,看着灶房梁上的腊肉,看着墙上的那张纸,心里踏实。秋猎结束了,猎物分完了,参农们满意了,工人和家属也高兴了,猎队练出来了,规矩传下去了,一切都圆满了。
阿兰从灶房里出来,站在他旁边,说你还抽,抽多少了今天。陈阳说第三根。阿兰说少抽点,伤肺。陈阳说知道了,把烟掐灭了,烟屁股扔在灶膛里。阿兰蹲下来,把手伸进灶膛里烤火,灶膛里的炭火还红着,热乎乎的,烤得手心发烫。她说今年秋猎打得不错,够吃了。陈阳说够吃到过年。阿兰说过了年呢。陈阳说冬猎再打,打到过年。阿兰说那你别太累了。陈阳说不累。
赛虎从灶房门口站起来,抖了抖毛,铁扣环叮当一声,走到陈阳脚边,趴下了,头枕在他的鞋上。陈阳低头看了它一眼,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舔了舔他的手。舌头是热的,粗糙的,舔在手背上沙沙的。
陈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进了屋。赛虎跟着他,铁扣环叮当一声,进了屋。阿兰已经把被子铺好了,狼皮铺在炕上,暖和。陈阳脱了棉袄躺在炕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也闭上了眼睛。
陈阳想着今天的事,想着张桂花来要肉,想着老孙头来送土豆,想着孙大勇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想着小王要写稿子投稿,想着郑彪和马小六要报名参加猎队。他觉得合作社越来越好了,猎队越来越强了,大家的心越来越齐了。这比打多少猎物都重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闭上了眼睛。赛虎的呼吸声在耳边,一下一下的,像催眠曲。灶房里的灯灭了,屋子里暗了,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淡淡的一线,落在地上,像一根银色的线。远处屯子里有狗叫了几声,又停了。更远处是山,山在黑夜里沉默着,像一头趴着睡觉的巨兽,呼吸匀称,鼾声沉沉。
秋猎结束了。
冬猎还没开始。
中间这几天,他可以在家歇着,陪着阿兰,逗逗小狗崽,晒晒药材,收拾收拾院子。好几天不用进山,不用背枪,不用闻血腥味,不用睡窝棚。他想起来就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