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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养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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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虎的腿伤好得比老郑头预想的还快。

第三天早上,陈阳从炕上起来的时候,赛虎已经站在灶房门口了,四条腿着地,左后腿不再悬着了,虽然还不太敢吃劲,但已经能站直了。它看见陈阳出来,摇了摇尾巴,走到他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腿。陈阳蹲下来把它的腿捧起来看,纱布拆了,伤口结了厚厚一层痂,黑红色的,硬邦邦的,边缘翘起来了,露出不烫了。他用手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赛虎没躲,没叫,就是看了他一眼,舔了舔他的手。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盆骨头汤,放在灶台上。汤是昨天炖的,野猪的腿骨,炖了一整天,骨头都炖酥了,汤是奶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她用勺子舀了一碗,放在地上,说赛虎,喝汤。赛虎走过去,低头闻了闻,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然后大口大口地喝,喝得吧唧吧唧响,喝完了碗底舔得锃亮,像洗过一样。阿兰又舀了一碗,它又喝了,喝了三碗,喝不下了,趴在灶台旁边,舔着嘴,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

老郑头来了,拄着拐杖,蹲下来看了看赛虎的腿,用手指按了按伤口,说好了,不用上药了,别沾水,别跑太快,养几天就能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核桃皮。他说这条狗命硬,换了一般的狗,被狼咬了这么大口子,早就瘸了,它没事,养养就好了。

孙大勇来了,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鸡是活的,用麻绳绑着腿,倒提着,咯咯咯地叫,翅膀扑棱扑棱的。他把鸡放在灶房门口,说给赛虎炖了补补。陈阳说不用,它喝骨头汤就行了。孙大勇说骨头汤哪有鸡汤补,炖了,赛虎腿好得快。他把鸡拎到灶房里,放在水缸旁边,鸡在黑暗里安静了,不叫了。

小王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宣纸,说他要给赛虎画张像。他把纸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把墨汁倒在小碟子里,用毛笔蘸了墨,开始画。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先画头,再画身子,再画腿,最后画尾巴。赛虎趴在灶房门口,当模特,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的,偶尔打个哈欠,露出红舌头。小王画了半个时辰才画完,画完了拿起来看,不像,赛虎被他画成了一只狐狸,头尖尖的,身子长长的,尾巴粗粗的。他撕了重画,又画了半个时辰,这回像了,头宽了,身子壮了,腿粗了,尾巴没那么粗了。他把画举起来给陈阳看,陈阳说这次画得像了,但赛虎的耳朵是竖着的,你画成耷拉的了。小王用毛笔把耷拉的耳朵改成了竖着的耳朵,改完再看,更像了。

老赵来了,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今天不进山了,在家养狗。陈阳说狗不用养,它自己会养。老赵说那也得看着点,别让它乱跑,跑多了腿又肿了。陈阳说行。

赛虎趴了一天,趴得不耐烦了,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又趴下了,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几圈,又趴下了。它不习惯闲着,它是一条猎犬,天生就该在山里跑,在雪地里追,在野猪身上咬。让它趴在灶房门口养伤,比杀了它还难受。它趴在灶台旁边,看着院子里的门,门外面是路,路通往山里,它想去,但腿不让它去。它叹了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像人在叹气。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碗鸡汤,放在地上,说赛虎,喝汤。赛虎站起来,走过去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大口大口地喝,喝完了舔了舔嘴,又趴回去了。阿兰说你趴着吧,养好了就能进山了。

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看着赛虎,心里想着这些年跟它一起走过的路。他还记得赛虎刚来的时候,是阿兰从她娘家抱来的,一窝里最小的一只,毛茸茸的,像个肉球,趴在阿兰怀里,眼睛都睁不开。阿兰说这条狗给你,你进山带着它。他说这么小,能干啥。阿兰说长大了就能干了。果然,赛虎长大了,能干得很,比一般的猎犬都能干。它聪明,胆子大,鼻子灵,跑得快,对主人忠心,对猎物凶狠。它在山里就是王,野猪见了它要跑,狼见了它也要退。现在它老了,今年已经八岁了,狗的一岁等于人的七岁,八岁就是五十六岁了。它已经算老狗了,但还跟年轻时一样,在山里跑,在雪地里追,在野猪身上咬,从来不觉得自己老。

他想着想着,烟烧到了手指,烫了一下,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赛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下午的时候,孙大勇他爹老孙头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串羊骨头,羊腿骨、羊肋骨,用麻绳串着,骨头上的肉已经剃干净了,白森森的。他把骨头放在灶房门口,说给赛虎磨牙。陈阳说谢谢了。老孙头蹲下来摸了摸赛虎的头,赛虎舔了舔他的手。老孙头说这条狗好,要不是它,他家的羊还不定被狼叼多少呢。陈阳说赛虎腿伤了,得养几天。老孙头说养好了他去山里打几只兔子给赛虎补补。陈阳说行。

老孙头走了以后,赛虎叼了一根羊腿骨,趴在灶台旁边啃,啃得咯吱咯吱响,骨头渣子掉了一地。它啃了半个时辰,把骨头啃断了一截,又啃了半个时辰,把骨头啃碎了,吃了。吃完了又叼了一根,继续啃。

张桂花来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是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上面补了好几块补丁。她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半袋子猪骨头,猪腿骨、猪脊骨,肉已经剃干净了,但还带着一些筋头和碎肉。她说这是她家杀猪剩下的骨头,给赛虎啃。陈阳说谢谢了。张桂花站在石桌旁边,眼睛往灶房里瞄,灶房梁上挂着腊肉,黑红黑红的,油亮亮的。她的目光在腊肉上扫来扫去,扫了好几遍,咽了口唾沫,说陈阳,她家孙大彪想进猎队的事你再考虑考虑。陈阳说猎队不收人了。张桂花说孙大勇不是进了吗。陈阳说孙大勇是合作社的副队长,他进猎队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打猎。张桂花说那她家孙大彪也能为合作社工作。陈阳说合作社没岗位了。张桂花嘴撇了一下,把布袋子拎起来,说那这骨头她拿回去了。陈阳说行。

张桂花拎着布袋子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灶房梁上的腊肉,目光里有不甘,走了。

阿兰从灶房里出来,站在陈阳旁边,说这人是来送骨头的还是来要肉的。陈阳说两样都是。阿兰说骨头收了肉没给,她下次不来了。陈阳说不会,她下次还来。

傍晚的时候,赛虎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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