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春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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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春天来得晚。都过了清明,山上的雪还没化完,阳坡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咯吱响。陈阳蹲在合作社门口,把猎枪拆开擦了一遍,枪管用布条捅了捅,布条上带着黑色的火药残渣和铁锈味,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枪机上油,拉了几下,顺滑了。他把枪装好,靠在门后面,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落叶松还没返青,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但仔细看,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小芽,嫩绿色的,小米粒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春猎该开始了,他说。孙大勇蹲在旁边,把烟叼在嘴上,点着了吸了一口,说今年春猎打什么。陈阳说打野猪,野猪繁殖快,冬天打了一茬,春天又出来一茬,不控制不行,开了春它们就要祸害庄稼了,玉米、土豆、白菜,啥都吃,拱一片就没了。老赵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对,得打,不打不行,去年春天王家那块玉米地被野猪拱了半亩,玉米苗全毁了,补种都来不及。
猎队的人齐了,陈阳站起来,把背篓背上,猎枪挎在肩上,说走。大家跟着他出了院门,踩着残雪往山里走。赛虎跑在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它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跑起来跟以前一样快,在雪地里蹦来蹦去,像一只兔子。五只小狗崽在狗窝里睡觉,没带出来,太小了,走不了远路。
进了山,雪更厚了。阴坡的雪没过膝盖,一脚踩下去陷进去,拔出来再踩一脚。陈阳走在最前面,踩雪开路,一脚一脚地踩,把雪踩实了。孙大勇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省力。小王跟在孙大勇后面,军大衣的下摆在雪地上拖,扫出一道宽宽的印子。老赵走在最后面,断后,他把烟袋锅子叼在嘴上,烟丝烧得嗞嗞响,烟从鼻孔喷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南沟。南沟是陈阳春天常来的地方,沟里溪水化了,叮叮咚咚的,流得不快但不停。溪边的草已经绿了,嫩嫩的,贴着地皮长。沟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榛子棵子和刺老芽,榛子棵子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毛茸茸的,刺老芽也冒出了嫩芽,紫红色的,像一个个小拳头。陈阳蹲下来,用手拨开地上的雪和落叶,找脚印。雪地里脚印清楚,野猪的脚印一串一串的,从沟底的灌木丛里延伸出来,往沟里的橡子林方向去了。脚印是新鲜的,雪还没把脚印填满,边缘还锋利,说明野猪刚过去没多久。
他用手量了量脚印的大小,掌垫宽,趾甲长,前深后浅,公的,三百多斤。脚印旁边还有一串小脚印,掌垫窄,趾甲短,是母猪和小猪崽的。他说这群猪不小,大大小小十几头。老赵蹲下来看了看,说打不打。陈阳说打,打公的,母的带崽的不打。老赵说行。
陈阳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脚印往橡子林方向去了,橡子林在山坳里,是一片老柞树林,树大,枝杈多,地上落了一层橡子,去年秋天的,被雪盖了一冬,雪化了露出来了,野猪最爱吃。他走到山坳口,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把枪架在树干上。赛虎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橡子林的方向。
孙大勇趴在他右边,枪口也对准了橡子林。他的枪法比去年进步了很多,冬天练了一冬,打了几十发子弹,现在能打中八十步外的野猪了。他说他打那头小的,公的那头大的陈阳打。陈阳说行,你瞄准了再打,别急。孙大勇说知道。
老赵带着小王从左边绕过去了,郑彪带着马小六从右边绕过去了。陈阳趴在树干后面,等着。
等了不到一刻钟,橡子林里有了动静。一头大公猪从林子里走出来了,黑色的,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獠牙白森森的。它走得不快,低着头在地上拱,拱开落叶和泥土,找橡子吃。后面跟着几头母猪和小猪崽,大大小小十几头,在林子里拱来拱去,拱得哗哗响。
陈阳等大公猪走出林子,走到开阔地里,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大公猪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雪溅起来一大片,不动了。孙大勇也开了枪,打中了一头小公猪,小公猪惨叫了一声,拖着腿往林子里跑,跑了几步摔倒了,挣扎着站起来又跑,又摔倒。赛虎冲上去,咬住了它的脖子,它惨叫了几声,不动了。
母猪们带着小猪崽跑了,跑得飞快,眨眼间就钻进林子里不见了。陈阳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大公猪,一枪打中了心脏,子弹从腋下打进去,从另一边腋下穿出来,两个洞,血从洞里流出来,淌在雪地上,雪是白的,血是红的,红白相间。孙大勇跑过来,蹲在小公猪旁边,用手摸了摸野猪的毛,说打中了后腿,赛虎咬死了。陈阳说赛虎有功,回去多喂块肉。
老赵从左边过来了,看了看两头野猪,说这头公的三百多斤,那头小的一百多斤,不错。他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开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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