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猎人的规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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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勇走了，走的时候低着头，背有点驼，不像平时那样昂首挺胸的。老赵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你这罚得重了。陈阳说不重，不重他记不住。老赵说也是，得让他记住。

小王蹲在旁边，拿出本子，想记又不敢记，看了看陈阳的脸色，陈阳说想记就记吧。小王把今天的事记了下来，写了孙大勇打了母狍子，写了陈阳发了火，写了罚孙大勇停猎一个月。写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写吧，写下来，让大家都看看，规矩不是闹着玩的。

晚上，陈阳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兰说你今天火气大。陈阳说他不是火气大，他是心痛，那三只小狍子还没出生就死了，明年这窝狍子就断了。阿兰说孙大勇也不是故意的。陈阳说不是故意的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故意不故意，坏了规矩就得罚。阿兰说你说得对，规矩不能破。

第二天，陈阳把猎人们叫到院子里，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孙大勇打了母狍子，坏了规矩，罚停猎一个月，肉扣了。大家以后谁再打母兽，一样罚，不杀母兽，不杀幼兽，不杀绝户，这是老辈猎人传下来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大家都点头。

张桂花来了，站在院门口，听说孙大勇被罚了，嘴撇了一下，说你罚得也太重了，一个月不打猎，他家吃什么。陈阳说合作社有肉，分给他家。张桂花说你倒是大方。陈阳说不是大方，是规矩。张桂花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阳说规矩是活的，人也是活的，但规矩不能破，破了就没了。

张桂花没话了，走了。

孙大勇一个月没进山。他在家待着，帮媳妇喂猪、劈柴、扫院子，闲得发慌，天天在院子里转圈，像一头拉磨的驴。他媳妇说他活该，谁让你打母狍子的。他说他没看清。他媳妇说没看清就别开枪，陈阳说了多少回了，你就是不听。他说他记住了。他媳妇说你记住了有个屁用，记住了就不该打。他说以后再也不打了。

一个月后，孙大勇回来了。他站在合作社门口，背着枪，穿着一身新棉袄，瘦了一圈，脸也黑了，是晒的。他说他反省了一个月，想明白了，规矩不能破，破了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打一只母的，少了一群，明年就没得打了，后年更没得打了，打绝了自己也没饭吃了。他说他以后再也不打母兽了，分不清就不开枪，宁可放跑了也不打。陈阳说行，记住了就行，进山吧。

大家跟着他进了山。赛虎跑在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孙大勇走在队伍中间，比以前沉默了许多，不嘻嘻哈哈了，也不乱开枪了，看见猎物先看公母，分清了再打，分不清就放。

春猎结束的时候，陈阳把墙上那张纸又加了一条——分不清公母别开枪。写完了，贴在墙上，用米饭粒粘牢了。老赵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说行了，齐了。

陈阳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字。不杀幼兽。不杀母兽。不杀绝户。打了猎物要敬山神爷。不能浪费，不能糟蹋山。山是主，人是客。分不清公母别开枪。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进了灶房。阿兰在炖肉，野猪肉炖粉条，香味满屋都是。他蹲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旺了，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明天，还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