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猎人的规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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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猎的第三天,陈阳发火了。
那天他们在北沟追了一群野猪,追了大半天,从沟口追到沟底,从沟底追到山梁上,野猪跑得快,人也追得快,赛虎跑在最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叫声在山谷里回荡。陈阳跑在最前面,端着枪,喘着粗气,脚下的雪被踩得咔咔响。孙大勇跟在后面,也喘,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小王跑得慢,落在最后面,军大衣的下摆在雪地上拖,像一面旗帜。
追到山梁上,野猪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陈阳蹲下来找脚印,找了一阵,找到了,脚印往南边的沟里去了。他站起来,正要继续追,看见孙大勇蹲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剥一只狍子的皮。狍子倒在雪地里,肚子被剖开了,内脏流了一地,血把雪染红了。狍子不大,七八十斤,毛色棕黄,肚子上的毛是白色的,乳头红肿,能挤出奶来——是只母狍子,肚子里还有崽。
陈阳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了。他走过去,蹲在狍子旁边,用手摸了摸狍子的肚子,肚子鼓鼓的,硬硬的,里面有小崽。他用刀把肚子剖开,从里面掏出了一只小狍子,已经成形了,毛都长全了,闭着眼睛,蜷成一团,像一只睡着的猫。他又掏出了一只,两只,三只,三只小狍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雪地上,身上的毛湿漉漉的,沾着血和羊水,在冷空气里冒着白气。
孙大勇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刀,刀上沾着血,手指在抖。他低着头不看陈阳,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耳朵像要滴血。他说他没看清,以为是公的。
陈阳把手里的刀插在雪地里,站起来,看着孙大勇,说没看清?你看不清公母你就开枪?母的带崽的不能打,规矩你不记得了?不杀母兽,不杀幼兽,不杀绝户,规矩贴在墙上,天天看,你看了没有?看了,看了为啥还打?打了母的,一尸三命,三只小崽还没出生就死了,等于杀了四只,明年这窝狍子就断了,你知不知道?
孙大勇不说话,低着头,手还在抖。小王蹲在旁边,拿出本子想记,又不敢记,把本子合上了,揣进兜里。老赵站在后面,把烟袋锅子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叼着,不说话,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眉头拧在一起,像打了结。
陈阳说,你跟我打了快一年猎了,规矩学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杀母兽,打了多少次招呼了?每次进山都说,每次分肉都说,贴在墙上的纸你天天看,看哪去了?你要是分不清公母就别开枪,宁可放跑了也别打错了,这话我说过没有?孙大勇说说过。陈阳说说过你为啥还打?孙大勇说没看清。陈阳说没看清就别开枪,你开了枪,打死了,说没看清,有什么用?狍子能活过来吗?小崽能活过来吗?
孙大勇不说话了。
陈阳蹲下来,把那三只小狍子捧起来,放在母狍子的肚子旁边,用手把母狍子的肚子合上,用针线缝了几针,缝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把伤口合上了。他从背篓里拿出干粮和酒,摆在母狍子前面,磕了三个头。老赵也磕了三个头。小王跟着磕了三个头。郑彪和马小六也磕了。孙大勇蹲在旁边,没磕,低着头,脸更红了。
陈阳站起来,把猎枪背上,说回去吧。他走在最前面,没回头。赛虎跟在他脚边,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尾巴不摇了,耳朵不竖了,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孙大勇走在最后面,背着狍子肉,低着头,一声不吭。老赵走在他前面,也不说话。小王走在老赵前面,想回头看看孙大勇,又不敢,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
回到合作社,陈阳把狍子肉放在案板上,没分,就那么放着。他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阿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的脸色,没敢问,又缩回去了。
孙大勇站在院子里,站了好一阵,走到陈阳跟前,说陈阳,他错了。陈阳说错哪了。孙大勇说他打了母狍子,带崽的,坏了规矩。陈阳说还有呢。孙大勇说他没看清就开了枪。陈阳说还有呢。孙大勇说他应该听你的话,分不清就别打。陈阳说就这些?孙大勇说就这些。陈阳说你错了,你错的不是打了母狍子,是你心里没把规矩当回事。规矩不是写在墙上的,是刻在心里的。你心里没规矩,墙上的纸写得再多也没用。
孙大勇低下头。
陈阳说这狍子肉你别分了,你那份扣了,给老孙头家送去,他家去年羊被狼叼了,今年缺肉吃。孙大勇说行。陈阳说从今天开始,你停猎一个月,不准进山,在家反省。孙大勇说一个月太长了。陈阳说两个月。孙大勇说不长了。陈阳说三个月。孙大勇说不长了,一个月就一个月。陈阳说两个月。孙大勇说行,一个月,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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