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猎人的节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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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秋天的最后一个星期日，陈阳在合作社搞了个猎人的节日。
天还没亮，陈阳就起来了。他蹲在灶房门口，把猎枪拆开擦了一遍，枪管用布条捅了捅，布条上带着黑色的火药残渣，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枪机上油，拉了几下，顺滑了。他把枪装好，靠在灶房门口，走进院子，把院子里的雪扫了，石板路露出来了，湿漉漉的，反着光。他把墙上的那张纸用湿布擦了一遍，纸上的字清晰了——不杀幼兽，不杀母兽，不杀绝户，打了猎物要敬山神爷，不能浪费不能糟蹋山，山是主，人是客，分不清公母别开枪。他看了看，满意了。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盆热水，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说先洗脸。陈阳蹲在石桌旁边，把手伸进热水里泡着，水烫，热乎乎的，手指上的老茧被热水泡软了。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是新的，白的，擦完了脸上干干净净的。阿兰说你今天穿那件新棉袄，蓝布的，她给你做的，还没穿过。陈阳说穿那么新干啥。阿兰说今天是猎人的节日，得有节日的样子。陈阳说行。
他穿上新棉袄，蓝布面子的，絮的新棉花，厚实，穿上暖和。棉袄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阿兰说长点好，干活方便。他说行。
孙大勇来了，穿了一身新衣裳，蓝布棉袄，黑布棉裤，脚上是新棉鞋，鞋底子是千层底的，纳得密密实实。他手里拎着一瓶酒，瓶子上贴着红标签，写着“高粱酒”三个字。他把酒放在桌子上，说今天他请客。陈阳说合作社请，不用你请。孙大勇说那他也带酒，多喝点。
老赵来了，穿着一身新皮袄，羊皮的，白色的，毛长，穿上像一只大白羊。他蹲在灶房门口，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今天他带了一样东西。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狼皮，灰白色的，油亮亮的，是去年冬天打的那头头狼的皮，硝制好了，一直没舍得用。他说这张皮给合作社，挂在墙上，做个纪念。陈阳说你自己留着用。老赵说他留了也没用，给合作社，大家看。
小王来了，穿着一身新衣服，蓝布棉袄，黑布棉裤，是阿兰给他做的，跟陈阳的一模一样。他手里拿着一卷红纸，说是他写的横幅，挂在合作社门口。他把红纸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猎人节日”。字写得好，笔锋有力，墨色均匀，一看就是练过的。陈阳说你字进步了。小王说练了一年了，也该进步了。他把横幅挂在合作社大门上面，红纸黑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像一团火。
郑彪和马小六来了，两人抬着一口大锅，铁锅，锅底被烟熏得漆黑，锅沿上蹭得锃亮。他们把锅架在院子中间的灶上，添上水，点上火，准备炖肉。马小六从背篓里拿出几块野猪肉，切成大块，扔进锅里，加了盐、姜、花椒、干辣椒，盖上锅盖，炖着。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在院子里飘着，馋人。
猎人们陆续来了。不是合作社的猎人，是周围屯子的猎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老的有年轻的，有背着枪的，有牵着狗的，有骑着自行车来的，有走着来的。王老三来了，穿着一件黑棉袄，棉袄上打着补丁，手里拎着一只野兔。李猎户从隔壁县来了，带着三个猎户，背着枪，牵着两条狗，狗是黄狗，不大，但精神。还有几个陈阳不认识的人，自己介绍说是某某屯子的猎人，听说合作社搞猎人节，来看看。陈阳说欢迎，进来坐。
院子里站满了人，蹲着的，站着的，坐着的，三三两两地聊天，抽烟，喝水。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响，肉香在院子里飘着，大家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叫。
陈阳站在院子中间，说今天请大伙来，不为别的，就为聚聚，说说话，交流交流打猎的经验。猎人各跑各的，平时见不着面，今天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他让大家比比枪法、比比套索、比比猎犬，乐呵乐呵。
孙大勇把靶子摆好了。靶子是木板做的，一米见方，上面画着圆圈，一圈一圈的，靶心是红的，像一朵花。靶子竖在合作社后面的山坡上，离院子五十步。猎人们排着队打靶，每人三发子弹，谁打中的环数多谁赢。
第一个打靶的是孙大勇。他蹲在地上，把枪端起来，瞄准了靶心，扣动了扳机。枪响了，靶子上冒起一股烟，报靶的人喊，八环。第二枪，九环。第三枪，九环。总共二十六环，不错。
第二个是老赵。他蹲在地上，把枪端起来，手不抖，眼不花，瞄准了靶心，扣动了扳机。枪响了，报靶的人喊，十环。第二枪，十环。第三枪，九环。总共二十九环。大家鼓掌。老赵把烟袋锅子叼在嘴上，吸了一口，说还行，没老。
第三个是李猎户。他蹲在地上，把枪端起来，瞄了半天，扣动了扳机。第一枪，七环。第二枪，八环。第三枪，七环。总共二十二环。他摇摇头，说不行，退步了。
然后是王老三，打了二十一环。然后是隔壁县的几个猎户，有打二十多环的，有打十几环的，最差的一个打了九环，三枪有两枪脱靶。他脸红了一下，说枪不准。老赵说枪不准还是人不准？他说人不准，回去练。
打靶打完了，孙大勇第一，老赵第一——老赵也是二十九环，跟孙大勇平了。陈阳说两人并列第一，都有奖。他从屋里拿出两条红绸子，给孙大勇和老赵披上。孙大勇披着红绸子，笑得合不拢嘴，说这辈子第一次戴红花。老赵说戴红花有啥好笑的，他年轻时候戴过好几回了。
陈阳又从屋里拿出两瓶酒，递给孙大勇和老赵，说这是奖品。孙大勇接过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好酒，给老赵也喝了一口。
第二项是比套索。
陈阳在院子里的树上挂了一个木桩，木桩上画了一个野兔的形状，让大家用套索套，每人三次机会，套中了就算赢。
马小六第一个上场。他站在离树十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套索，抡了两圈，甩出去，套索在空中画了个弧线，套在了木桩上，准。第二次又套中了。第三次又套中了，三次全中。大家鼓掌。
然后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猎人上场，甩了三次，一次也没套中，套索不是偏左就是偏右，最远的一次甩到树上去了，挂在树枝上，摘了半天才摘下来。大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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