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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伐木竞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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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场改革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老董又搞了个伐木竞赛。他说改革归改革,活还得干,还得干好。裁了人,剩下的人更得使劲干,不能让人看笑话。竞赛在生产工段和采伐队之间进行,看谁砍的树多、砍得快、砍得好。竞赛为期三天,每天统计砍树的数量和质量,三天后评出优胜者,奖励一个月工资。

老梁对陈阳说,你也参赛,你是生产工段出来的,不能给生产工段丢脸。陈阳说他在保卫部上班,不是生产工段的人了。老梁说你是从生产工段出去的,根在生产工段,生产工段有荣誉你也有一份。陈阳说行,他代表生产工段参赛。

竞赛第一天,天不亮陈阳就上山了。他背着油锯,提着斧头,戴着头盔,穿着工作服,脚上是那双磨得发亮的大头鞋,鞋头包着铁皮,不怕砸。山上的露水重,走几步裤腿就湿了,鞋里灌了水,走一步咕叽一声。他把油锯放在地上,用布条擦了擦锯链,加了油,拉了两下拉着了,油锯嗡嗡嗡地响,锯末子飞起来呛嗓子。

他选了一片落叶松林子,树不大,碗口粗,好砍。他站在一棵树应该是南偏东。他定了定神,在南偏东的方向锯了下口,锯了一个三角形的大口子,锯末子飞出来,黄乎乎的,落在他的鞋上、裤腿上、衣服上。下口锯好了,他翻到北偏西的方向锯上口,上口比下口高两寸,锯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树吱吱嘎嘎地响了,他赶紧退出油锯,大喊一声“顺山倒”,树往南偏东的方向倒下去,轰的一声,树枝砸在地上,雪溅起来一大片,地都震了。他蹲下来看了看树桩,桩高正好十公分,切口平整,上下口对得齐,符合标准。

他数了数,一上午砍了二十棵树。老梁过来检查,桩高合格,方向准确,打枝干净,造材长度达标,归楞规矩,他点了点头,说干得不错。陈阳说下午争取砍三十棵。老梁说别光求数量,质量也得保证。陈阳说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大勇来了,说他代表楞场参赛,虽然不砍树,但他们是装车组,比谁装得快、装得好。小王也来了,说他是裁判组,负责记录和统计。郑彪虽然被裁了,但也被请来当裁判,他是老运输队的,懂行。陈阳说你们都参赛了?孙大勇说对,都参赛了,就看你这个生产工段的前员工能不能拿名次了。陈阳说他尽力。

下午,陈阳换了一片林子,树大了一些,落叶松和红松混交,胸径三四十公分,不好砍,但出材率高,砍一棵顶上午两三棵。老梁说这片林子是竞赛的重点区域,谁砍得多谁就能拿名次。陈阳选了一棵大落叶松,仰头看了看,树冠偏北,风向西北,树倒的方向应该是北偏西。他定了定神,在北偏西的方向锯了下口,锯了好一阵才锯好,锯末子堆了一堆。下口锯好了,他翻到南偏东的方向锯上口,上口比下口高两寸,锯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树吱吱嘎嘎地响了,他赶紧退出油锯,大喊一声“顺山倒”,树往北偏西的方向倒下去,轰的一声,比上午任何一棵都响,地都震了,树枝砸在地上,雪溅起来好几米高,像炸开了一团白雾。

他看了看表,下午砍了十五棵,比上午少,但材积比上午多,因为树大。老梁过来检查,桩高合格,方向准确,打枝干净,造材长度达标。老梁说行,明天继续。

竞赛第二天,陈阳的油锯出故障了,拉不着了,他拆开检查,是火花塞积碳了,用砂纸打磨了一下,装上,拉了两下,着了。可耽误了半个多时辰。

他心里急,怕完不成任务。老梁说急也没用,慢慢来。

陈阳咬咬牙,加快了速度,一上午砍了二十五棵,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了。

下午又砍了二十棵,两天累计八十棵,排名第二,第一名是采伐队的李师傅,两天砍了九十棵。老梁说李师傅是多年的老伐木工,技术好,经验丰富,不好超过。陈阳说明天他争取超过他。

竞赛第三天,陈阳天不亮就上山了,比前两天早了一个时辰。他选了一片好林子,树大,均匀,好砍。他不歇气,一棵接一棵地砍,油锯嗡嗡嗡地响,锯末子飞得像下雪,他的脸被锯末子糊住了,眉毛上、鼻子上、脸上全是黄乎乎的锯末子,像从面缸里钻出来的。手磨出了新泡,泡破了,血渗出来,把手套染红了,他换了一副新手套,继续干。

中午他没吃饭,啃了一个饼子,喝了几口水,接着干。下午继续,一直干到天黑。收工的时候统计,他第三天砍了四十五棵,三天累计一百二十五棵。李师傅第三天砍了四十棵,三天累计一百三十棵。陈阳比李师傅少五棵,排名第二。

老梁说第二名也不错。陈阳说第二名就是没拿到第一。老梁说竞赛不是第一才算赢,第二也不错。陈阳说他明年再来,一定拿第一。

颁奖的时候,老董把奖金和奖状发给李师傅。李师傅五十多岁,黑脸膛,大高个,壮得像一头牛,手上全是老茧,十个指头伸不直。他接过奖金和奖状,笑了,说陈阳追得紧,他差点没保住第一。陈阳说不服气,明年再来。李师傅说行,明年比比看。

孙大勇的装车组拿了楞场组的第一名,奖励了半个月工资。小王说统计工作零差错,得了最佳裁判奖。郑彪啥也没得,但他当裁判当得公正,大家服他。

晚上,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抽了一根烟。他看着远处的山,山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分不清哪是树哪是草。他想着今天的竞赛,想着那一百二十五棵树,想着李师傅的一百三十棵,差五棵,就差五棵。他不是技术不如人,是经验不如人,李师傅干了三十多年,他才干了几个月,差得远。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红糖水,说别想了,第二名也不错。陈阳说他不是想第二名的事,是想差五棵的事。阿兰说差五棵就差了,明年再来。陈阳说行,明年再来。

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它的腿完全好了,跑起来跟以前一样快,但它老了,跑得没以前远了,也没以前快了。陈阳摸了摸它的头,它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热乎乎的,粗糙的,舔在手背上沙沙的。

他喝完了红糖水,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进了屋。阿兰已经把被子铺好了,他脱了衣服躺在炕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得上班。竞赛结束了,日子还得照常过。伐木,巡逻,抓偷木头的,打猎,采药,种参,一样都不能少。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赛虎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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