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崽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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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我是不是要死了!”
兔唇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伤口,又在稀疏的头顶擦了擦,龇牙咧嘴道。
一副血渍呼啦的模样,也更加丑了。
“还死不了,”
杨阳没有理会不远处的激烈厮杀,仔细检查一番后松了口气。
“不过……破相是肯定的了。”
这矮壮矮壮的家伙,除了心脏承受力很是差劲外,身体倒是糙得很。
硬接了那白须蛮人的一击,所受的也只是外伤,多恢复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但面部血肉撕裂后留下的疤痕,在无法进行有效的治疗之下,怕是不可能再恢复如初。
“呼!不用死就行。”
兔唇可不在乎这些,实质上即便没有那道狰狞的伤口,那有些畸形的面孔也算不得温和,
“那家伙力气太大了,我……我只是没有闪开。”
他甩了甩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口中还在为自己被一击拍飞解释着。
“没关系,他也被伤到了,流的血并没有比你少。”
杨阳伸手按住兔唇的动作,防止伤口再次涌出血液,
“再动……就真要死了。”
“嘶~!不……不动了。”
兔唇闻言一惊,连伤口都抽搐起来,疼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实待在这里,”
杨阳拍了拍他的肩头,神情严肃地说道,随后又看向频频嘶吼的血火战场,语气森寒地沉声道:“我……去给你报仇。”
尽管兔唇的伤可谓是自不量力的结果,但终究还是被杨阳在敌人的头上再次记上了一笔。
他起身望向火光照耀下的搏杀,将每一处血腥都看在眼底。
那最激烈的战斗,便是从一只手开始的。
当白须蛮人的第五次扑击落空,他的爪子第一次没能抓到任何东西。
索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缓缓吐出了一口粗浑的浊气。
“呜……”
白须蛮人弯下腰,胸口的断矛伤处终于渗出了血。
不再是堵在伤口里的暗色淤血,而是伤口再次撕裂后流出的鲜红血液,带着一股不受阻拦的汹涌势头。
久久无法战胜对手,令他的双腿开始出现颤抖。
先前微屈轻颤的爆发力,此刻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姿态,是一种被抽空了力量之后的颤抖。
“呼……呼……”
他还在低吼、喘息,可那声音里的血意正在飞快地褪去,露出底下某个苍老疲惫的东西。
索没有再给他机会。
数十息的硬撼,她的身上添了七道并不深邃的抓痕,左臂的甲皮也被生生撕掉了一块。
可他等到了。
等到了这个强大蛮人,终于在燃烧完了自己的灯油后,动作开始滞涩。
“轰!”
最后的相撞毫无花巧。
索的肩膀顶进白须蛮人的胸腹,双手扣住其后腰,腰背弓起,那具近丈七的躯体被整个抡起,狠狠砸向地面。
“砰!!”
大地都在这一砸之下震颤。
白须蛮人的四肢抽搐了两下,就再没有动过。
那双通红的兽瞳里,红光如退潮般一点点消散,最后剩下的,是浑浊的、灰败的白。
至死,他的手都保持着爪的形状,五道指骨深深抠进混着血污的土壤之中。
索迈着沉重的步伐,以不慢的速度挪动着,重新提起斜插在地面的大盾。
她仰头看着被火光照透的夜空,胸腔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哑声吐出一句:
“真是头……好兽。”
战场的另一个方向,胜负也已分明。
看似凶猛的兽潮,终究也只是血肉之躯。
一个个蛮人在锋锐无比的铁矛穿刺之中倒下,尸体很快便没了那壮硕的模样,肉眼可见地塌陷了三分。
剩下的蛮人终于从那团血气中惊醒,看见了燃烧的营地、看见了满地的尸体、也看见了族人的血染红了大地。
看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先祖赐予的力量,在天亮之前,被一件件精良的武器、一道道闪烁的箭矢,还有一群同样悍勇的对手,一寸一寸地碾碎。
“吼……”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这一声。
可这一声里,已经没有了战意。
只剩下困兽的悲鸣。
有的蛮人仍在挥爪,被盾墙与长矛齐齐钉死;
有的转身逃向火场,被浓烟一口吞没,再没出来;
还有的丢下了武器,四肢伏地,把额头抵进血水之中。
那是野兽臣服的姿势,哪怕对手不是兽,他们也只懂得这一种求饶。
红角首领带着族人战士,围杀着几道兽影。
长矛挥出的间隙,他看到了那些被石山挥斧劈烂的尸体,也看到了那具胸前插着断矛、被索摔碎脊梁的白须首领。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仅仅以筋缠裹的骨矛对着尸体,无声比划了一个部落告慰亡者的手势。
“我的族人……可以一起回去了。”
阿图图姐妹的长矛还停留在蛮人的身体之中,口中不断低声诉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而你们死在这,没人收尸。”
“活该!”
“活该……”
火,还在烧。
可已经没有人在意它了。
杨阳提着长刀,不断游走。
每一次挥斩都会夺走一位蛮人的性命,亦或是援护他人摆脱蛮人爪牙的纠缠。
直到这片浴火的战场再也看不到敌人站立的身影。
“呸!果然都是野兽,咬得人生疼。”
石山扭动着左臂啐道,小心地将残留的牙齿自肩头肌肉中生生抠出扔了出去。
脚边竖立的大斧陷入泥土,通体血红,连斧刃都还带着一丝鲜红的血肉,却依旧锋芒毕露。
营地被火焰燃烧了近半,才渐渐在灰烬中安静了下来。
而曾经的主人,此刻再也嘶吼不出一声嘹亮的声音。
只剩下木头坍塌的闷响、余烬的噼啪,以及浓烟散尽后,晨风穿过焦黑梁柱时发出的呜咽。
足底碾过的地方,是半凝固的血泥,是尚有余温的灰烬,是横七竖八交叠着的躯体。
死去的蛮人,那赭红色的肌肤褪成了死灰,仿佛被抽走了他们活着的全部证据。
“啪~啪!”
石大快步赶来,皮甲上满是深痕与血污,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古怪。
“我们抓到了一些人,三十七个。”
“其他的……都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阳……都是些老的和小的。”
“多少?”
“老的有十几个,崽子……二十多个。”
杨阳的脚步,停了。
火场边缘的一片空地上,数十道身影被并人猎手们围在一处,死死盯着。
老的蛮人佝偻着,绒毛花白,可即便被骨矛指着后背,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燃着不肯低下的凶光。
没有哀求,没有涕泪,只是死死盯着每一个走过的外来者,像一群被围困却仍旧呲牙的老兽。
而崽子们挤在老兽的中间。
大的还不足腰高,小的才刚会走路,一个个蓬头垢面,攥着裹身的破旧兽皮,圆睁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迷茫。
他们不懂发生了什么。
只懂得火、血,和倒下去再也起不来的亲族。
“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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