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崽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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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角首领走到杨阳身侧，声音干涩。
并人战士们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那些眼睛里，并没有掩饰仇恨。
是在数不清的岁月之中，被吼部落掳走、杀死、喂给吼兽的族人，所堆积起来的仇恨。
也有别的东西，一些压在仇恨底下、不敢抬头的犹豫。
“按我们的规矩，”
一位老猎手握着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字一字地说道：
“都应该杀掉。”
“不然等他们长大，依旧还是拥有吼部落血脉的凶暴猎手。”
“又会变成将我们装进藤筐的人。”
没有人反驳。
原始的丛林法则里，这就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慈悲留给敌人，就是亲手把刀递到自己族人的胸口。
杨阳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走到那些崽子面前。
最小的那个，约莫三四岁，被一个佝偻的老妪死死搂在怀里，像幼兽般低声抽泣。
老妪抬起头瞪着他，喉咙里滚出野兽护食般的低吼，怀里的孩子却探出小手，怯生生地抓住了她的兽皮衣角。
“呜……”
兽崽子哭了，因为恐惧。
杨阳垂眼盯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身后，索按着伤臂，欲言又止；
石山抱臂站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但他的心里清楚，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伙伴，从未亲手杀过任何一个孩子，甚至包括丛林里的那些幼兽；
红角低着头，长矛拄在地上，指节泛白，眼神阴鸷。
阿图图姐妹只是看着杨阳的背影，面色平静。
但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也遵循他的意志。
杨阳的目光有些失神，没有丝毫波动地看着这群所有人口中的兽。
“阳首领！”
那位老猎手急了，抬膝行出一步，声音发颤：
“这些野兽若是长大，定会是另一个吼部落！依旧会威胁到我们的族人。”
四周，并人战士们的杀意，重新凝聚了起来。
“回去！”
红角首领面色一沉地站了出来，将那老猎人拦了回去，又对着杨阳微微躬身，
“我们遵循阳首领的意思！”
“我不会心软。”
杨阳终于开口。
他挺直腰身，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并人的血债，必须有人偿。”
“该死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他抬手指向那些目露凶光的老迈蛮人，
“能拿矛的，进过猎场的，沾过人血的，按并人的规矩处置，巨石不拦。”
老猎手的眼中燃起了光芒。
“但是，”
杨阳的声音一沉。
“拿不动矛的，和还没摸过矛的，”
“不杀。”
“并人要的话，带回去当做部落的崽子养。”
“不要的话，”
他转身，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巨石带走。”
“巨石有的是荒地，有的是活计，缺的就是人。”
将人杀光是容易的，一夜之间就完了。
可十年之后，巨石的领地之中也会缺少那些可以采掘、垦荒的人。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红角，扫过所有的并人猎手：
“红角，你们的族人死在了吼部落手里。
这笔账，该用吼部落的血来还。
用他们的战士，用他们的猎手，用那些真正把人装进藤筐的手。”
“而不是这些连矛都拿不稳、也发不出一声兽吼的幼崽。”
“那样的话，我们和他们，就没有分别了。”
战场静了下来。
火烬在风中明灭，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红角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杨阳，又看了看那些蜷缩在灰烬里的崽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这位并人的首领，做了一件让所有族人错愕的事：
他走到那位搂着孩子的老妪面前，扯开自己胸前的兽皮，露出了一道横贯整个胸膛的、狰狞陈旧的爪痕。
“这道伤，是这些野兽们留下的。”
“许久前，我看着我的阿弟被他们带走，我追了两天，追出了海山。”
“可我还是没能追回来。”
老妪那浑浊中带着仇恨的眼睛，看着他。
而阿图图姐妹却是眼眶通红。
“所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把他们杀干净。”
红角的声音很轻，很稳：
“但他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阿哥，我不想让族人……也这样战死。”
他站起身，长矛顿地，转身面向族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部落的仇，今天已经报了！”
“以后的我们只会想着怎么好好活着。”
说完，他再次转身面向杨阳，
“但这些兽崽子，在我们那里无法活下来。”
“不仅仅是海山，也包括这片森林和荒野！”
“所以，阳首领，他们还是由你带走的好。”
“否则，我怕我的族人会忍不住……”
谁都知道他口中的‘忍不住’究竟是什么。
“好！如你所愿！”
杨阳并不意外他们的选择。
“索，将这些崽子们带进林子里，蒙掩眼睛和耳朵！”
“至于其他人……一个不留！”
那一声残酷的命令，在夜风中忽远忽近，即便置身火热之中，也让人顿生寒意。
晨光，就在这一刻彻底漫过了焦黑的营地。
杨阳站起身，不再回头，大步走向灰烬营地。
“石山。”
“在！”
“带人将火灭了，修整半日。”
他抬眼望向巨吼山的深处。
晨雾之下，那片扭曲的林海沉沉地伏着，谷底隐约还能听见风神与兽群对峙的低鸣。
“吼兽的事还没完。”
“等到天亮，我们再去看看那些吼兽，究竟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