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南下考察,大开眼界(1/2)
七月五日,小暑。
广州火车站出口处,热浪裹挟着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混杂着听不懂的粤语吆喝声、汽车喇叭声、小贩叫卖声,像一锅煮沸的粥。卓全峰、孙小海、王建军三人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出站口台阶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火车,从冰天雪地的东北来到这盛夏的南国。身上的劳动布外套在东北算体面,在这儿却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的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短袖衬衫、的确良裤子,还有人穿着印着英文字母的T恤,这在东北是见不到的稀罕物。
“我的老天爷……”孙小海抹了把汗,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流和高楼,“这……这是广州?比省城还大啊!”
王建军也看呆了。他是海边长大的,见过市面,但眼前这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火车站广场上停着一排排出租车——不是东北那种“蹦蹦车”,而是真正的轿车,车顶上顶着“TAXI”的牌子。还有双层巴士,花花绿绿地开过去,车上挤满了人。
“卓哥,咱们……咱们往哪儿走?”王建军小声问。
卓全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前世他听说过广州的繁华,但亲眼见到还是震撼。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出发前省报记者周文斌给他的,上面记了几个地址和电话。
“先找地方住下。”他看了看本子,“周记者介绍了一个招待所,在越秀区,离火车站不远。咱们坐公交车去。”
三人提着行李,挤上了一辆公交车。车上人挤人,热烘烘的汗味、香水味、不知道什么味道混在一起。售票员用粤语报站,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盯着窗外的站牌,生怕坐过站。
“全峰,你看那楼!”孙小海指着窗外一栋正在施工的高楼,眼睛瞪得老大,“那么高!得有二十层吧?这要是盖在咱们县里,得是最高建筑了。”
“三十八层。”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接话,“白天鹅宾馆,今年刚开业,五星级。你们是北方来的?”
“啊……是,东北的。”卓全峰点头。
“来进货?”年轻人打量他们的穿着,“第一次来广州吧?告诉你们,广州现在遍地是黄金。高第街服装批发、十三行电子产品、站西鞋城……想做什么生意都有。”
“我们……来看看。”卓全峰含糊地说。
年轻人笑了:“看看好,看看就舍不得走了。现在改革开放,广州是前沿阵地。你们北方人脑子活,来这儿准能发财。”
聊了一路,到站下车。年轻人热心地给他们指了招待所的方向。等年轻人走了,孙小海才小声说:“全峰,这人……不会是骗子吧?”
“不像。”卓全峰摇头,“广州人做生意热情,这是好事。走,先去住下。”
招待所在一条小街上,三层楼,招牌上写着“越秀招待所”,字是繁体的。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说一口“广普”:“三位系住宿?有介绍信冇?”
“有有有。”卓全峰掏出介绍信——是合作社开的,盖着大红章。
阿姨看了看,登记了:“三人间,一日十五蚊,押金十蚊。热水二十四小时,有公共冲凉房。要唔要食饭?一楼有食堂。”
“十五块?”孙小海咋舌,“这么贵?”在东北,招待所一天也就三五块。
“广州就系咁贵啦。”阿姨见怪不怪,“嫌贵可以去睡天桥底,唔收钱。”
“就住这儿。”卓全峰交了钱。他知道,广州物价高,但这钱不能省。
房间在三楼,十平米左右,三张单人床,一台电风扇吱呀呀地转。虽然简陋,但干净。王建军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去冲凉房——坐了三天火车,身上都馊了。
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三人坐在床上商量行程。
“全峰,咱们先看啥?”孙小海问。
“先看市场。”卓全峰拿出小本子,“周记者说了,广州有几个大市场必须看——高第街服装批发市场、十三行电子产品市场、一德路干货市场。咱们合作社要发展,得看看南方人怎么做生意。”
“那得多久?”
“三天。”卓全峰计划,“今天休整,明天去高第街,后天去十三行,大后天去一德路。然后去深圳看看——周记者给开了介绍信,说深圳特区现在建设得热火朝天,必须去看看。”
“深圳……就是那个画了个圈的地方?”王建军问。
“对,邓小平画的那个圈。”卓全峰眼睛发亮,“咱们要去看看,特区到底是什么样。”
第二天一早,三人吃了早饭——粥、肠粉、虾饺,都是没吃过的东西,但味道不错。然后坐公交车去了高第街。
一下车,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条街两边全是摊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摊位上挂满了衣服——牛仔裤、喇叭裤、花衬衫、连衣裙、西装……五颜六色,款式新颖。街上挤满了人,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摊主们用各种方言吆喝:
“牛仔裤!最新款!八块一条!”
“花衬衫!港版!十块一件!”
“连衣裙!上海货!十五块!”
孙小海看得眼花缭乱,凑到一个摊位前,摸了摸一条牛仔裤:“这……这裤子咋这么厚?”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笑着说:“大哥,这是牛仔布,耐穿。你们北方来的吧?这裤子在东北可流行了,年轻人人手一条。要不要拿点货?拿得多便宜,五块一条。”
“五块?”孙小海心里飞快地算账——在东北,一条牛仔裤要卖十五到二十块。要是五块进货,运回去卖十块,一条挣五块!要是进一百条……
“姑娘,要是进一千条,多少钱?”卓全峰问。
姑娘眼睛亮了:“一千条?量大可以再便宜,四块五。但要现款现货,不赊账。”
“能看看质量吗?”
“随便看!”姑娘拿出几条裤子,“这都是从东莞厂里直接拿的货,质量保证。你看这拉链,这扣子,这线头……”
卓全峰仔细检查了裤子的做工,又问了尺码、颜色。最后说:“我们考虑考虑,下午再来。”
离开这个摊位,孙小海激动地说:“全峰,四块五进货,运回去卖十块,一条挣五块五!一千条就是五千五!这买卖划算啊!”
“先别急。”卓全峰很冷静,“多看几家,比质量,比价格。还要问清楚运输、退换货的事。做生意不能冲动。”
他们又逛了几十家摊位,问价、看货、聊天。渐渐摸出些门道——高第街的服装主要来自东莞、佛山的小工厂,质量参差不齐,价格也乱。要进货,得找有信誉的摊主,还得会砍价。
中午在街边吃了碗云吞面,下午去了十三行电子产品市场。这里的景象更让他们震惊。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洋货”——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收音机,还有他们从没见过的“随身听”、小型电视机。这些东西在东北是稀罕物,在这儿却像白菜一样摆着卖。
“电子表!五块一只!”
“双卡录音机!八十块!”
“日本进口计算器!十五块!”
王建军看中了一块电子表——黑色的表带,液晶显示屏,还能显示日期。在东北,这样一块表至少要卖二十块。
“老板,这表多少钱?”
“五块。”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要得多可以便宜。十只以上四块五,一百只以上四块。”
“质量怎么样?能用多久?”
“保用一年!”摊主拍胸脯,“坏了包换。实话告诉你们,这都是从香港过来的,日本机芯,质量好得很。你们北方人现在可喜欢这玩意儿了。”
卓全峰拿起一块表,仔细看了看。做工确实不错,显示清晰。他想了想:“老板,要是进五百只,多少钱?”
“五百只?”摊主眼睛亮了,“三块八!最低价!但得现款。”
三块八!运回东北卖十五块,一只挣十一块二!五百只就是五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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