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南下考察,大开眼界(2/2)
但卓全峰没马上答应。他又逛了其他摊位,问了录音机、计算器的价格。录音机最便宜的六十五,计算器最便宜的八块。都比东北便宜一半以上。
第三天去一德路干货市场,主要是看海鲜干货。王建军是行家,一看就知道好坏。
“卓哥,你看这干海参,发头不错,但颜色太黑,可能是染色的。这虾皮太咸,加了太多盐。这鲍鱼干……假的,用其他贝类冒充的。”
“那有没有真货好货?”
“有,但贵。”王建军指着一个摊位,“那家的海参是石岛产的,正宗辽参,但一斤要七十。咱们石砬子村的海参,一斤才卖五十。”
“七十……”卓全峰沉思,“要是运到东北,卖一百二,还有五十的利润。但得保证是真货。”
他走到那个摊位前,跟老板聊起来。老板听说他们是东北来的,很热情:“东北好啊,人参貂皮乌拉草。你们那儿海参少吧?我们这儿的辽参,是最好的,泡发后能有五六倍大。”
“我们能看看样品吗?”
老板拿出几个样品。王建军仔细看了,又闻又摸,还掐了一点尝了尝,最后点头:“是真货,质量不错。”
“老板,要是长期供货,什么价?”卓全峰问。
“长期?一个月要多少?”
“先要一百斤试试。”
“一百斤……六十五一斤。要是量大,还能便宜。”
六十五,比石砬子村的贵十五,但质量确实好。卓全峰心里有了数。
三天市场逛下来,三人脑子里塞满了信息。晚上回到招待所,累得瘫在床上,但兴奋得睡不着。
“全峰,咱们这次来对了!”孙小海坐起来,“这些货要是运回东北,得挣多少钱啊!光电子表,五百只就能挣五千多!”
“不只电子表。”王建军也激动,“录音机、计算器、服装……还有海鲜干货。咱们可以开个‘南北货商店’,专门卖南方的东西。”
卓全峰靠在床头,抽着烟——广州买的“红双喜”,两块钱一包,比东北的烟贵,但味道淡。他慢慢说:“挣钱是肯定的。但咱们不能光倒卖,得学人家的门道。”
“啥门道?”
“你们发现没有,广州这些摊主,很多都是‘前后后厂’。”卓全峰分析,“前面是摊位,后面是小工厂或者加工作坊。自己生产,自己销售,利润最大。咱们合作社也可以学——在广州设个点,直接从厂家进货,甚至委托加工,贴上咱们‘兴安’的牌子,再卖回东北。”
“在广州设点?”孙小海愣了,“那得投多少钱?”
“不用太多。”卓全峰已经想好了,“租个小门面,请个本地人帮忙。咱们定期来进货、对账。等做大了,再扩大。”
“那……咱们现在进啥货?”
“先小规模试试。”卓全峰掐灭烟,“电子表进五百只,牛仔裤进两百条,录音机进二十台,计算器进一百个。海参进五十斤。总成本大概……五千左右。运回东北,能卖一万五,净挣一万。”
“一万!”孙小海和王建军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挣这么多。这一趟就能挣出来?
“但有个问题。”卓全峰严肃起来,“运输。这么多货,怎么运回去?火车托运查得严,要是被扣了,血本无归。”
“那咋办?”
“找关系。”卓全峰说,“周记者给介绍了一个人,在铁路货运处工作,广州人。明天我去找他,看能不能帮忙。”
第四天,卓全峰独自去了铁路货运处。接待他的是个姓陈的主任,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周记者介绍来的?坐。”陈主任给他倒茶,“你们要托运什么?”
“一些电子产品,服装,海鲜干货。”卓全峰实话实说,“量不大,但怕路上检查。”
陈主任笑了:“现在改革开放,允许个体户做生意。只要不是违禁品,正常托运没问题。不过——”他压低声音,“要是想少交点税,我倒是可以帮忙。但得打点一下。”
“怎么打点?”
“货值的百分之五。”陈主任说,“我保证一路畅通,到站有人接。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被查了,我不负责。”
百分之五,就是二百五。卓全峰想了想,这钱值得花。
“行。陈主任,以后可能长期合作,还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
托运的事解决了。卓全峰回到招待所,三人开始采购。高第街进了两百条牛仔裤,十三行进了一百只电子表、二十台录音机、一百个计算器,一德路进了五十斤海参。总共花了四千八百块。
货打包好,送到货运站,交了二百四十块的“打点费”,拿到了托运单。
“三天后到哈尔滨,咱们坐火车回去,正好接货。”卓全峰小心地收好单据。
采购完成,还有一天时间。卓全峰决定去深圳看看——来都来了,必须去看看特区。
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到了深圳。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再次震撼。
到处是工地!脚手架林立,塔吊旋转,打桩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街道比广州还宽,楼房比广州还高。最醒目的是那些巨幅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深圳速度,三天一层楼”。
“这……这是在盖城啊!”孙小海喃喃道。
他们去了罗湖口岸,隔着铁丝网能看到香港那边的高楼大厦。去了国贸大厦——当时全国最高的楼,坐在旋转餐厅吃午饭,一顿饭花了三十块,心疼得孙小海直咧嘴。
但卓全峰觉得值。从旋转餐厅望出去,整个深圳尽收眼底。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到处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那种“敢为天下先”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见了吗?”卓全峰指着窗外,“这就是特区速度。咱们东北太慢了,得跟上学。”
“怎么学?”王建军问。
“解放思想,大胆干。”卓全峰说,“回去后,咱们合作社也要改革。学习深圳的经验,搞承包,搞激励,搞创新。不能光靠山吃山,要走出去,引进来。”
从深圳回来,三人坐上了回东北的火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大包小包,都是去北方进货的南方人,或者从南方进货回来的北方人。改革开放的浪潮,已经席卷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火车开动了,广州的高楼渐渐远去。孙小海看着窗外,突然说:“全峰,我好像做了场梦。广州那些高楼,那些市场,那些人……跟咱们东北完全不一样。”
“是不一样。”卓全峰也看着窗外,“但很快就会一样了。改革开放的春风,会吹到东北,吹到咱们靠山屯。咱们要做的,就是做好准备,迎接这春风。”
“能吹到吗?”
“一定能。”卓全峰很坚定,“因为风已经起了。”
火车北上,穿过南岭,穿过长江,穿过华北平原。
车厢里,三个东北汉子靠着椅背,渐渐睡去。
但他们的梦里,已经装满了南国的繁华,装满了特区的速度,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一趟南下,不光是为了进货挣钱。
更是为了开眼界,换脑筋。
而眼界开了,脑筋换了,路,就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