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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秋初·狍子与野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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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之后山里凉快下来了。早晚的风从老林子里灌过来带着一股草木开始变黄的气息,午后的太阳虽然还毒但已经没有了盛夏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卓全峰把挂在灶房墙上的猎枪摘下来擦了一遍,又检查了弹药袋里的铅弹和火药,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根烟看着远处老黑山的树冠——从浓绿色里透出了第一层浅黄,叶子还没全黄,但那种颜色已经露头了,在整片深绿里像一点点碎金子镶在树冠的边缘。

狍子开始换毛了,夏天的薄毛褪掉,冬天的厚毛还没长全,正是一身秋毛最油亮的时候。秋膘也攒上来了,夏天地里到处是嫩草嫩叶,狍子吃得肚子溜圆,肉又厚又嫩。卓全峰把烟掐了站起来,“进山打狍子去。”三丫从屋里探出头来,“我去!”四丫也探出头,“我也去。”五丫六丫听见了从院子里跑过来,“爹我们也去!”卓全峰看了她们一眼,“山路远,走不动了不许哭。”五丫六丫对视一眼,“我们不哭!”卓全峰背上猎枪挎上背篓,“走。”五个闺女加上白尾虎子青狼花背四条狗和五只鹰,浩浩荡荡地出了屯子。

青草沟口的风比外面凉了两三度,谷口的老柞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半黄半绿地挂在枝头上,风吹过来哗哗地响着,落叶在脚边打着旋。卓全峰走在前面,在谷口的一片阳坡上停下来蹲着观察——坡地上的草被啃过,草尖齐刷刷地断了,地面上的蹄印还新鲜,边缘的土粒没有干透。他蹲下来捏了捏蹄印边上的土,“早上刚来过,一群狍子,七八只,在这面坡上吃了半个时辰的草,然后往谷里面走了。”白尾闻了闻蹄印,抬头看了看谷里的方向,尾巴摇了一下。虎子也凑过来闻了闻,蹲在白尾旁边。青狼花背站在后面,两条年轻的狗已经学会了,猎物来了不动声色,等着指令。五只鹰从谷口飞进来散在周围的树枝上,老猎王蹲在最高的那棵柞树枝上。

卓全峰带着队伍顺着狍子的蹄印往谷里走了将近二里地。在一面朝阳的坡地上,七八只狍子正在低头啃草,秋草已经长得又高又密,狍子的脊背在草丛里时隐时现。领头的是只老公狍子,角比别的狍子都粗一圈,脖子上的鬃毛又厚又长,正站在坡地最高的位置放哨,耳朵不停地转着,偶尔抬起头四下张望一下又低下去继续吃。其余的狍子散在坡地上,三只母狍子带着几只半大的小狍子,正埋头吃着草。卓全峰蹲在一丛灌木后面,从背篓里掏出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狍子群的分布、老公狍子的位置、周围的地形、风向。他看完了把望远镜收起来,冲头上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老猎王和小猎王同时动。老猎王从高处俯冲,直奔领头的老公狍子,小猎王从侧面掠过去惊散狍子群。老公狍子最先察觉,抬头刚要跑的时候老猎王的爪子已经到了,扣在它的后背上。老公狍子被扣得一个趔趄往前栽了一下,但它的体型大、力气足,挣扎着拖住老猎王往前跑。白尾从灌木丛里冲出去咬住了老公狍子的后腿,虎子从另一侧扑上去咬住了尾巴根,两条老狗把老公狍子拖住了。狍子群被小猎王惊得四散,五只鹰同时俯冲下来从不同的方向截住了狍子的去路。青狼花背从两侧包抄,青狼堵住了一头想往山坡上跑的小公狍子,花背堵住了另一头想往谷口跑的母狍子,两条年轻的狗把狍子逼得调头往回跑。卓全峰端着枪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快步走到坡地中间,枪口对准了一头被青狼花背堵住的狍子扣了扳机,然后换弹,枪口转向另一头被白尾和虎子拖住的老公狍子补了一枪。两头狍子倒在了坡地上,狍子群剩下的几只跑进了谷底深处的林子里不见了。

卓全峰蹲在坡地上换了一个新弹夹,把猎枪背好,走到倒地的狍子跟前翻了翻——老公狍子体型大,两百多斤,秋膘厚实;另一头小公狍子也有一百多斤。白尾松开了老公狍子的后腿蹲在旁边喘着气,嘴角全是血沫子,虎子趴在另一边吐着舌头。青狼花背围着自己堵住的那头狍子转了两圈,青狼伸鼻子闻了闻狍子的毛,抬头看了看卓全峰,尾巴摇了两下,花背蹲在旁边伸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毛。老猎王和小猎王从狍子背上飞起来落在附近的树枝上理着翅膀上的血渍。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从灌木丛后面跑出来围在狍子跟前看,五丫蹲下来摸了摸狍子的毛,“爹秋狍子的毛比夏天的厚!”六丫也摸了摸,“厚了好多,软软的。”四丫已经蹲在旁边掏出画本开始画了,画的是两头狍子倒在坡地上的场面,老公狍子的角、白尾虎子蹲在旁边喘气的样子。卓全峰蹲下来把狍子开膛剥皮,刀在肉和骨之间游走,春皮子薄秋皮子厚,皮子完整地揭下来摊在草地上晾着,“秋皮子能卖钱了,比春皮子贵一倍多。”

把狍子肉分割好了装在背篓里,卓全峰站起来背上背篓,“走吧,回去的路上顺便看看有没有山鸡。”队伍沿着坡地往回走,走了不到二里地,路边的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来两只山鸡,褐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山鸡尾巴上的长羽毛拖在后面像一把打开的扇子。卓全峰没有端枪,他冲天上抬了一下手,老猎王从头顶的树枝上俯冲下去,一爪子扣住了一只山鸡的后背,小猎王紧跟着俯冲抓住了另一只。两只山鸡被按在草丛里挣了两下不动了,老猎王蹲在山鸡背上理着翅膀,小猎王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卓全峰走过去把两只山鸡捡起来,沉甸甸的,都有三四斤重,山鸡的毛五彩斑斓,翅膀收起来之后泛着一层金属般的油亮光泽。“今晚回去炖汤,山鸡炖蘑菇,正好配秋狍子肉。”五丫六丫围过来看山鸡,五丫伸手摸了摸山鸡的尾羽,“好长好漂亮!”六丫也摸了一把,“跟画上的一样!”四丫蹲在旁边已经画上了,画的是两只鹰从天上俯冲下来抓山鸡的场面,老猎王的翅膀展开着爪子探着,山鸡在草丛里扑腾着翅膀。

回程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暮色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把林子罩在一层淡紫色的光里。白尾走在最前面,虎子跟在后面,青狼花背走在队伍中间,两条年轻的狗今天又见了血,精神格外足,步子轻快。五只鹰在天上飞成一排,老猎王在最前面,小猎王跟在后面。五丫六丫走在前面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三丫抱着黑豹走在爹旁边,四丫走在后面抱着画本,大丫二丫在家里等着没有跟来。卓全峰走在队伍中间,背篓里的狍子肉和山鸡沉甸甸的压着肩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土路上,白尾的影子挨着他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在暮色里往前移着。走到屯口的时候,屯子里的人正在做晚饭,烟囱里的青烟在晚风里斜斜地飘着,灶房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暖融融的。五丫六丫先跑进院子喊,“娘!爹打了两头狍子两只山鸡!”胡玲玲从灶房出来帮着把背篓卸下来,翻了翻里面的狍子肉和山鸡,“秋狍子肉厚实,山鸡也肥。”她拎起一只山鸡掂了掂,“今晚炖一锅山鸡蘑菇汤,再炒一盘狍子肉。”五丫六丫蹲在灶房门口等着吃,七丫福妹从屋里跑出来蹲在石板边上看着狍子肉,福丫伸手摸了一下狍子腿上的毛,“软!”福妹也摸了一下,“软软的!”卓全峰蹲在门槛上抽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另一边,青狼花背蹲在狗窝前面。五只鹰蹲在屋檐下排成一排缩着脖子。暮色一寸一寸地深下去,院子里的石板被冲洗过了泛着湿漉漉的光,空气里还残留着狍子肉和山鸡羽毛混合的气味,灶房的火已经生起来了,锅里的油在滋啦滋啦地响着。卓全峰把烟抽完了站起来进了灶房,白尾跟在他脚边,灶台上的锅里正在炖着山鸡蘑菇汤,白色蒸汽从锅盖边沿冒出来,满屋都是鸡汤和蘑菇混合的浓香。胡玲玲在案板上切着狍子肉,刀在肉上走着,切下来的肉片薄而匀。卓全峰蹲在灶台边添了一根柴,白尾趴在灶台脚底下等着肉骨头,眼睛盯着灶台上正在切的肉,喉咙里压着一声极轻的呜。院子里暮色全暗下来了,灶房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铺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暖黄色的光斑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栅栏根底下。五只鹰蹲在屋檐下缩着脖子,六条狗围着灶房门口蹲了一圈,七个闺女在炕桌上摆着碗筷等着开饭。卓全峰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满屋都是秋初山里带回来的味道,混着狍子肉和山鸡和蘑菇和柴火的气味,暖融融地充满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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