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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守岁·猎王的新年愿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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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吃完了,鞭炮放完了,压岁钱也发完了。灶膛里的柞木柴添了新的,火苗在灶膛里噼啪地燃着,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老爹靠着被垛打起了盹,大哥二哥三哥蹲在门槛里面抽着烟小声说着话,大嫂二嫂三嫂胡玲玲在灶台边上唠着家常,云乐的新媳妇蹲在灶台边烧火,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七个闺女全挤在炕上,围着炕桌坐着,五丫六丫盘着腿面对面坐着还在翻绳玩,三丫抱着黑豹靠着炕柜,四丫把画本摊在膝盖上描着窗外的雪夜,大丫二丫挨着坐在炕梢。七丫福妹在胡玲玲怀里半睡半醒地打着盹儿,但眼睛还强撑着不肯闭上。

守岁的时候,五丫翻完了一轮绳子忽然仰头问,“大姐,你新年愿望是啥?”大丫正在翻课本,听到五丫问抬起头来想了想,“考上省城最好的高中。”五丫点点头转向二丫,“二姐你呢?”二丫把算盘珠子拨了一排,“把家里的账管得更精细,明年年底存款再涨两千。”五丫转向三丫,“三姐你的愿望呢?”三丫搂着黑豹,“青狼花背今年能独立打猎,不用我跟着也能自己上山。”五丫转向四丫,“四姐你呢?”四丫手里的鹿角笔停了一下,“明年画完一整本新的画册,画满一百页。”五丫转向自己跟六丫,“我的愿望是比六丫高!”六丫立刻接话,“我的愿望是比五丫跑得快!”俩人又掐起来了,五丫说“我肯定比你高”,六丫说“我肯定比你跑得快”,四丫在旁边笑着把她们俩画了下来,画上五丫踮着脚尖比个子,六丫弓着腰蓄着势准备起跑。七丫福妹在胡玲玲怀里听见姐姐们在说愿望,福丫睁开眼喊了一声,“我要吃糖!”福妹跟着喊,“我也要吃糖!”五丫六丫笑了,“你俩的愿望就是吃糖啊?”福丫理直气壮地说,“糖好吃!”福妹跟着点头,“好吃!”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卓全峰身上。五丫趴在炕桌上仰头问他,“爹你的愿望呢?”六丫也趴过来,“爹你说一个!”三丫四丫也抬起头看他,大丫二丫合上书也转过脸来,七丫福妹从娘怀里探出脑袋等着。卓全峰蹲在灶台边上,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另一边。他听到闺女们问他愿望的时候,手里的柴火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柴添进灶膛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炕沿边蹲下来,挨个看了一眼在煤油灯光里晃着的七张小脸。“我的愿望是你们都好好的,都长高了,都健健康康的。”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一样。屋里安静了一瞬,大丫先开口了,“爹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然后二丫说,“我们都好好的。”三丫说,“都长高了。”四丫说,“都健健康康的。”五丫六丫同时说,“我们也是!”七丫福妹跟着喊,“我也是我也是!”卓全峰蹲在炕沿边上看着七个闺女,白尾从地上站起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尾巴在地上扫着。他伸手摸了摸白尾的脑袋,“行了,愿望说完了,该睡了。”

夜深了,灶膛里的火慢慢弱了下去,胡玲玲把煤油灯拧小了,屋里暗下来,只剩灶膛里余烬暗红色的光还在墙上一明一灭地晃着。炕上七个闺女已经横七竖八地睡着了,五丫的脚搭在六丫肚子上,六丫翻了个身把五丫的脚推开了又搭上了,三丫抱着黑豹睡在炕梢,黑豹蜷在她怀里打着小呼噜,四丫的枕边搁着画本和鹿角笔,大丫二丫并排躺着呼吸均匀。七丫福妹缩在胡玲玲怀里,俩小丫头挤在一起,福丫攥着娘的衣角,福妹攥着姐姐的手。卓全峰坐在炕沿上,白尾趴在炕沿底下,虎子趴在白尾旁边,青狼花背蹲在灶房门口。他没有躺下去,就那么坐着,借着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的光看炕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闺女们——大丫的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想着题,二丫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三丫搂着黑豹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四丫的手搭在画本封皮上,五丫的嘴微微张着打着小呼噜,六丫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五丫身上,七丫福妹的脸埋在胡玲玲的怀里只露出两个毛茸茸的头顶。他看了好一阵,然后把炕沿底下白尾的脑袋轻轻托起来放在虎子背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又添了一根细柴,火苗重新蹿起来把灶台映亮了,他蹲在灶台边看着火苗舔着新柴慢慢燃起来,热意重新在屋子里扩散开来。

白尾在炕沿底下翻了个身,虎子也翻了个身,青狼花背在灶房门口打了个哈欠。窗外月亮升到了正顶,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灶房的地面上印了一块银白色的光斑,正好落在灶台前面蹲着的人影旁边,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印在灶房的墙根底下。他把火拨好了站起来回到炕沿边,脱了鞋上了炕,在炕头找了个位置躺下来,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银白一片,驯鹿棚子的影子印在雪地上像一头卧着的兽,柴垛的轮廓在月光里棱角分明。远处老黑山的山顶上,最后一抹雪光在月色里泛着淡淡的白,像一点微弱的星光落在了山尖上。卓全峰合上眼,七个闺女的愿望和那七张在煤油灯光里晃着的小脸在他眼前慢慢地转着,转了几圈就散了,变成了一片均匀的黑暗。他在黑暗里听着炕上七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的,五丫的小呼噜声细碎绵长,七丫福妹偶尔在梦里嘟囔一句含混的梦话,大丫翻了个身,二丫在梦里轻轻笑了一声,这些声音像水一样在屋子里流着,把他裹在了中间,温温热热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窗外的月光照在窗纸上把屋里映得朦朦胧胧的,灶膛里的余烬还在暗红暗红地燃着,把一整屋子的暖意维持着,他在那些呼吸声和梦话声和灶膛里的噼啪声里慢慢地沉进了睡意里,安稳地睡过去了。白尾在门槛外翻了个身,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也安静下来了。整个院子都沉进了守岁后的安睡里,只有月光和雪和远处老黑山的轮廓还醒着,在冬夜里静静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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