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章:海怪攸伦(2/2)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片枯叶,被捲入狂暴的漩涡,被撕扯、碾压、揉碎!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强行剥离、被肆意践踏、被碾成齏粉的痛!
那號角在呼唤他体內的龙血。
丹妮莉丝的太阳心火,温暖而坚定,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塔。那火焰正在通过他们之间的血脉联繫,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灵魂,治癒撕裂,抚平痛苦,重新点燃希望。
三头幼龙的龙灵,暴烈而骄傲,像三根粗壮的锁链,死死锚定著他的灵魂,不让它被那恐怖的號角撕碎。贝勒里恩在咆哮,瓦格哈尔在嘶鸣,米拉西斯在低吼——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们与你同在。
他撑住了。
號角声停了。
韦赛里斯睁开眼睛。
他看见“寧静號”船头,那名吹响號角的船员已经化作一具焦黑的尸体。蓝色的火焰从七窍中喷出,皮肤龟裂,血肉焦黑,最终化作一具蜷缩的、散发著恶臭的炭块。那火焰还在燃烧,诡异的是,它不烧灼木头,只烧灼血肉。
攸伦根本没去看那具尸体。
他只是充满期待地看著韦赛里斯的船。
然而预想中的三头幼龙並没有出现。
没有龙从天而降。没有龙焰喷涌。没有任何能被號角控制的东西出现。
该死,那个银髮小子根本没有把巨龙带来。
攸伦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竟然连一条龙的影子都没召唤出来
但下一秒,他的独眼眯了起来。
那个银髮小子,还站著。
不止站著——他在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刀锋上的寒光,却带著某种让攸伦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猎手看著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笑容。
攸伦盯著他,盯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笑得身后那些被割舌头的船员都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会在计划失败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攸伦止住笑,独眼里燃烧著某种危险而兴奋的光芒,“你果然如同传说中一样与眾不同!”
他身上那套瓦雷利亚钢鎧甲在黑暗中泛著幽光,那些符文此刻全部亮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诡异的能量护罩。他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同样是瓦雷利亚钢锻造而成,剑刃上刻著与鎧甲相同的符文。
“来吧,小龙。”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世界,“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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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海燕號”和“寧静號”如同两头巨兽,在翻涌的海面上对冲。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韦赛里斯率先跃起!
他踏著船舷,踩著桅杆,在帆布和绳索间借力,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扑向对面船头的独眼男人!
身后,夜梟队员手弩齐发,箭矢如雨!
攸伦没躲。
那些箭矢射在他身上,叮叮噹噹,全部被瓦雷利亚钢鎧甲弹开。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盯著冲在最前面的韦赛里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两柄瓦雷利亚钢剑相交——
“鐺——!!!”
火星四溅!那声音穿透海浪,穿透风声,穿透一切,在夜空中炸开!
韦赛里斯落地,攸伦落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好剑法。”攸伦赞道,短剑在手中翻转,刺向韦赛里斯的咽喉。
那剑法诡异至极——不是骑士的堂堂正正,也不是佣兵的实用高效,而是某种从深渊中习得的、带著疯狂气息的剑法。每一次刺击都刁钻狠辣,每一次横扫都暗藏杀机,每一次格挡都在为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铺垫。
韦赛里斯侧身,剑锋迴转,斩向攸伦的脖颈——被鎧甲挡下。火星四溅,但鎧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攸伦的短剑刺空,顺势横扫,削向韦赛里斯的腰侧。韦赛里斯跃起,在空中拧身,一脚踢在攸伦胸口!
“砰!”
攸伦倒退三步,但毫髮无损。他拍了拍胸口的尘土,笑容更深了:
“力气不错。但没用。我这套鎧甲,连野火都烧不穿。”
韦赛里斯没理他,再次扑上!
这一次,两人都动了真格。
攸伦的剑越来越快,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眼睛、喉咙、心臟、下阴。他的步伐诡譎,身形飘忽,像幽灵,像鬼魅,像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梦魘。
韦赛里斯的剑沉稳如山,每一剑都精准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凌厉狠辣。他的步伐扎实,身形稳健,像礁石,像壁垒,像屹立不倒的城墙。
三招。五招。十招。
两人都有瓦雷利亚钢鎧甲防身,都有瓦雷利亚钢武器,都有神秘的魔法力量,战斗数十回合,双方谁也不能取胜。
“怎么了,小龙”攸伦的短剑擦著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缕银髮,“就这点本事”
韦赛里斯咬牙,虚晃一剑,向后跃出。
攸伦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短剑在手,笑容灿烂:
“你知道吗,我等你很久了。从我第一次听说你孵化了魔龙,我就想见见你。结果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趣——能抗住號角,能刺穿我的宠物,还敢亲自来送死。”
他一挥手。
“寧静號”上,那些眼神空洞的船员动了。
他们从船舱里涌出,数量至少上百。他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像提线木偶,像——殭尸。
但不仅仅是殭尸。
那些船员曾经是人,是水手,是海盗,是攸伦从各地抓来的俘虏。但现在,他们的眼眶里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皮肤呈现灰败的尸斑色,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露出
他们的嘴唇被割掉了,露出牙齦和牙齿,那笑容扭曲而恐怖。他们的手掌握著生锈的弯刀。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也不是死人的空洞。那是某种介於两者之间的东西——一种被操控的、被奴役的、被迫服从的绝望。
“杀光他们。”攸伦说。
那些殭尸动了。
它们扑向夜梟队员,扑向无垢者,动作虽僵硬却悍不畏死。
一名夜梟队员抬手就是一箭,短矢精准地射入最前面那具殭尸的左眼。那殭尸的头猛地后仰,但隨即又弹了回来,眼眶里插著箭,却毫无反应,继续向前扑来。
另一名队员挥剑斩下一具殭尸的手臂。断臂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而那殭尸只是踉蹌了一下,用剩下的那只手继续攻击。
第三名队员一剑刺穿一具殭尸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那殭尸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然后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笑。
它的手抓住剑身,任由刀刃割裂掌心,把它自己推向攻击者,用另一只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野火!”里奥吼道。
夜梟队员们同时掷出野火罐。
绿色的火焰在甲板上炸开,粘附在那些殭尸身上。火焰烧灼皮肤,烧灼肌肉,烧灼骨骼——终於让它们发出诡异的嘶嘶声,动作开始迟缓、僵硬、最终化为焦黑的炭块,倒在甲板上,化作一滩燃烧的、散发著恶臭的残骸。
但殭尸太多了。
它们从船舱里不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有些还在燃烧,却依然向前爬行,用残存的手臂抓住活人的脚踝。有些被斩成两截,上半身还在用胳膊拖著身体前进,在甲板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血痕。
一个夜梟队员被三具殭尸扑倒。他拼命挣扎,用匕首刺,用拳头砸,用牙齿咬——但那三具殭尸死死压住他,用指甲抠他的眼睛,用牙齿咬他的喉咙。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在甲板上蔓延开来。
又一个。再一个。
韦赛里斯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的兄弟们正在血战。他知道他们正在用命在拼,用血肉之躯在抵挡那些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怪物。他知道每过一息,都可能有一个人倒下,永远留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
但眼前这个敌人,必须由他亲手解决。
攸伦又在笑:
“心疼了你的部下正在死,而你不去救他们”
韦赛里斯深吸一口气,紫色眼眸深处,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龙炎,是真龙血脉在沸腾。
“他们会死。”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一定会比他们死得更快。”
睡龙之怒凭空消失。
攸伦瞳孔猛地收缩——那是魔法空间魔法瓦雷利亚的秘术
下一秒,韦赛里斯手中出现了另一柄武器。
九尺三叉戟“深渊之牙”。戟刃边缘,空间涟漪疯狂跳动,在黑暗中留下扭曲的残影。
攸伦的笑容凝固了。
那柄能让海怪惨叫的武器——那柄能刺穿他“宠物”头颅的武器——那柄绝对能伤到他的武器——
此刻正对著他。
“现在,”韦赛里斯说,“让我们换个玩法。”
他扑上!
这一次,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
三叉戟刺、扫、撩、砸——戟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每一击都带著空间涟漪,每一击都逼得攸伦不得不全力格挡!
攸伦的短剑与三叉戟相交,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戟身传来——那不是单纯的力道,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仿佛戟刃触及之处,空间本身都在撕裂、在崩溃、在抹除!
他的鎧甲能挡住物理攻击,但挡不住这种空间涟漪!
每一次格挡,那种诡异的震颤都会穿透鎧甲,直达骨髓,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该死。
这混蛋的戟法怎么这么强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攸伦开始落於下风。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动作开始迟缓。那套瓦雷利亚钢鎧甲虽然坚固,但重得要命,长时间战斗下来,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消耗。
而韦赛里斯,越战越勇。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戟法越来越狠,每一次攻击都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他的紫色眼眸深处,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仿佛隨时会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五十招。七十招。一百招。
“鐺——!!!”
一戟刺在攸伦胸口!
鎧甲挡住了。但那巨大的衝击力让攸伦连退五步,差点跌倒。他低头一看,胸口的甲片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不——可——能——!
瓦雷利亚钢鎧甲,怎么可能被刺出裂纹!
这东西连龙焰都能抵挡,连野火都能承受,连千锤百炼的瓦雷利亚钢剑砍在上面都只会崩刃——怎么可能被一柄三叉戟刺出裂纹!
他猛地抬头,独眼里第一次闪过恐惧。
那柄三叉戟——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韦赛里斯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再次扑上,三叉戟高高举起,戟刃上的空间涟漪疯狂跳动,如同一轮即將坠落的星辰——死!!!
攸伦瞳孔猛缩。
这一击,他挡不住。
但他有別的办法。
他猛地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口哨声穿透战场,穿透海浪,穿透一切——
海面下,那受伤的海怪再次暴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全力一击!所有触手同时从海面下窜出,疯狂地砸向“海燕號”和“海猫號”!
“陛下——!”里奥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韦赛里斯的身形猛地一滯。
那两艘船上,还有三十多名夜梟队员。他们正在和殭尸血战,甲板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流淌的鲜血,根本无力抵挡海怪的袭击!
他咬了咬牙,转身——
三叉戟脱手飞出!
戟刃撕裂空气,直直射向那根正在砸向“海燕號”的触手!与此同时,他整个人扑向另一根触手,睡龙之怒斩出一道金色的剑光!
“噗嗤!”
“咔嚓!”
三叉戟刺穿一根触手!长剑斩断另一根触手的尖端!
海怪惨叫,触手缩回。
但就在这一瞬间——
攸伦动了。
他像幽灵般冲向船舷,跃上“寧静號”的船头,一挥手:
“撤!”
“寧静號”的船帆猛地鼓满,黑色的帆布在无风的情况下疯狂膨胀,船身像活了一样开始转向。那些残存的殭尸纷纷跳入海中,消失在黑暗的波涛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韦赛里斯站在“海燕號”的船头,看著“寧静號”迅速消失在雾气中。
他没有追。
追不上。“寧静號”的速度太快,快得不正常。而且他的首要任务是保住舰队,不是追杀一个已经失败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三叉戟,望向海面。
海怪已经沉入深渊,那些触手全部消失,只留下漂浮的船只残骸、尸体、还有大片被墨绿色血液污染的海水。那血液在海面上蔓延,散发著刺鼻的腥臭,所过之处,连漂浮的木板都开始腐蚀、发黑。
残存的舰队正在重新集结。有人在大声呼喊著什么,有人在放下小船救援落水者,有人在清点伤亡。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陛下。”
里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前佣兵队长的脸色苍白,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里只有敬畏。
“统计完了。死了四百三十七人,伤五百二十人。沉了十四艘船,还有七艘需要大修。”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夜梟死了二十三个。”
韦赛里斯沉默。
二十三个。那是他亲手挑选、亲手训练的精锐。他们能在绝对黑暗中攀爬绝壁,能在三息內割开十个人的喉咙,能在任何绝境中完成使命。
现在,他们死了。死在殭尸的撕咬下,死在触手的碾压下,死在黑暗的海水里。
“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他说,“带回阿斯塔波。我要亲自给他们立碑。”
里奥重重点头。
韦赛里斯转身,望向“寧静號”消失的方向。
攸伦葛雷乔伊。
这个名字,此刻像烧红的铁烙在他脑海里。
他有瓦雷利亚钢鎧甲,有能奴役巨龙的號角,有一头被污染的海怪,有一群巫毒殭尸。他疯狂,狡诈,毫无底线,却偏偏拥有足以与任何对手抗衡的力量。
而且,他逃了。
一个像攸伦这样的人,逃了,比死了更可怕。
因为他会舔舐伤口,会积蓄力量,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从最黑暗的角落里再次扑出来。
“传令。”韦赛里斯说,“全速驶向阿斯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