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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释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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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途靠在半截断裂的石柱上,后背的石屑还在簌簌往下掉,混着他咳出来的墨绿色血珠,一起砸在脚边的碎石堆里。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刮得喉咙生疼。右臂的镇魂钉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烙着骨头,钉头周围的皮肉都烤得发焦,飘着淡淡的焦糊味。贪饕之影在皮肤下疯狂扭动,像是沸腾的黑水,一波一波往手腕处冲,想要冲破最后三道锁。

他心里却明镜似的——屠夫能说出两名令使的事,半分意外都没有。

这人从一开始就把他摸得透透的,自己的一切对方都一清二楚。心思缜密到这份上,能查到这些秘辛,太正常了。

可知道归知道。

想让他放出来,不可能。

不死途咬着后槽牙,牙都快咬碎了,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嘴角的墨玫色的血渍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碎石上,晕开小小的暗斑,很快就被干燥的风吸得没了痕迹。

他是巡海游侠,当年提巡猎星海,杀的就是为祸一方的恶徒。这两个——绝灭大君诛罗,丰饶令使倏忽,当年闹得寰宇天翻地覆。

是他带着游侠团,兄弟死了一茬又一茬。最后他两次拼了半条命,才把这两个家伙封进自己右臂里。

所以就算今天死在这儿,他也不可能把这俩放出来。

“想都别想。”他哑着嗓子,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破损的喉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有本事……就直接劈了我。饿狼的命,你要,拿去便是。”

屠夫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刚才能量对冲掀起的烟尘慢慢落下来,像是降下一场土黄色的雪,落在他宽厚的肩甲上,落在铜牛面具的牛角上。那面具是青铜浇铸的,表面坑坑洼洼,带着铸造时留下的砂眼,粗糙得很,可此刻在昏暗的天光下,却泛着冷硬的光。牛角尖磨得锋利,像是两把淬过火的匕首,对着不死途的咽喉。

他手里拎着黄铜巨斧,斧刃垂向地面,斧刃上沾着的残屑慢慢蒸发,化作淡淡的青烟,消散在空气里。那斧是初代祭祀用的礼器,后来被改成了兵器,斧身上还留着古老的祭祀纹路,被磨得温润,却带着蛮荒的杀伐气。

他没说话。

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铜牛面具的眼窝对着不死途,像是在打量到手的猎物,又像是在评估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多少力量。黑洞洞的眼窝深处,看不出半点情绪,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然后,他动了。

不是举斧。

是往前迈了一步,厚重的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碾碎了脚边的石粒。他弯下腰,上半身微微前倾,覆着重甲的左手伸了出去。指节粗大,裹着磨损的牛皮护具,边缘还带着陈旧的血渍,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那只手很稳,没有半分颤抖,朝着不死途的右手腕伸过去。

那里,三枚镇魂钉呈品字形排列,钉头从皮肤下凸出来,黑沉沉的,泛着冷金属的光,是镇压两大残躯的最后三道锁。

“你敢!”

不死途瞳孔骤缩,缩到针尖那么大。他猛地想往后缩,想要把胳膊藏到身后,可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刚动一下就钻心的疼,后背的伤牵扯着神经,眼前一阵发黑。他想催动灵魂之力,可丹田空空的,刚才那波猛攻耗光了他大半力气,剩下的力量全用来压制贪饕之影了,根本调动不了半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覆着重甲的手,越来越近。

指尖碰到手腕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沉厚的力量顺着皮肤钻进来,瞬间压制了他右臂的所有反抗。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冰块上,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微不足道。那股力量很怪,带着点黄铜的厚重感,又带着点古老的祭祀气息,顺着经脉往里钻,直接镇住了躁动的贪饕之影,让它们连挣扎都做不到。

屠夫手指捏住最上面那枚镇魂钉的钉头。

微微用力。

“嗤——”

钉子被拔出来的瞬间,一股黑色的烟气从钉孔里喷出来,带着刺鼻的腐蚀味,还有无数细小的哀嚎声,像是封在里面的冤魂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那烟气碰到旁边的石柱,石柱表面立刻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紧接着是第二枚。

屠夫手指往下挪了半寸,捏住第二枚钉头,依旧是微微用力,干脆利落。

“嗤——”

又是一股黑烟喷出,比刚才更浓,更凶。

两根钉子被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像是敲在人心上,一下,又一下。

“不ha……”

不死途嘶吼一声,声音都劈了叉。他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想要扑过去,想要把钉子按回去,可肩膀刚抬起来,就被屠夫随手一挥的斧风震回去。

砰——

他重重撞在石柱上,后背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埋了他小半身。喉咙一甜,咳出一大口墨绿色的血,洒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大片深色的渍痕,像是开在黑布上的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只剩下最底下一枚钉子还在苦苦支撑。钉头周围的皮肤已经高高鼓起,像是一座小小的火山,黑色的影子在皮肤下疯狂冲撞,一下又一下撞着最后的封印,像是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可根本压不住了。

失去了两枚钉子的镇压,两大残躯的力量彻底爆发。黑色的影子从右臂里疯狂涌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手臂往上蔓延,爬过肩膀,爬过脖颈,在他身后越涨越大,越来越膨胀,像是一团巨大的乌云,在大殿的上空翻滚。影子里翻涌着两张扭曲的轮廓,一个高大挺拔,像是披甲的战士,身形越来越清晰;一个铺展开来,枝枝桠桠的,像是巨大的树,枝桠朝着四面八方伸展。

“嘭——”

最后一枚钉子,直接被从里面顶飞了出去,打着旋钉进旁边的石柱里,深入石体大半,只剩钉尾露在外面,尾羽还在嗡嗡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最后的警钟。

影子彻底炸开。

两道身影,从黑色的烟柱里缓缓升起。

左边的那个,身形挺拔,足足有两人多高。一身漆黑的骨质战甲,每一片甲片都像是打磨过的骨骼,甲片缝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在血管里流动的血,顺着甲胄的纹路流转。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锋利的下颌,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半分表情。手里握着一把双手巨剑,剑刃宽得像门板,剑身上刻满了绝灭的符文,微微流转着暗红色的光,光是看着,都觉得灵魂都在刺痛,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

他站在那里,没散发出任何威压,可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连漫天飞舞的沙粒都悬在半空中,落不下来。时间都像是放慢了脚步,连风都停了。

绝灭大君,诛罗。

右边的那个,更夸张。

那是一棵巨大的树,树干是扭曲的血肉,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红色,血管一样的纹路遍布树干,一下一下地搏动着,像是活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大殿微微发抖。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占了大半个废墟,枝桠末端开着一朵朵诡异的花,花瓣是翻卷的血肉,花芯是密密麻麻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扫视着四周,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宫殿的废墟,看得人头皮发麻。树根从废墟的石板缝里钻下去,粗壮的根须撑裂了石板,向着地底深处蔓延,像是在汲取地底下的养分,整个大殿都跟着微微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像是下起了石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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