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战兽蜕(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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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接她的话。因为最后开口的,是姬子。
拓星者的驾驶舱里,她隔着舷窗注视着他。指尖抚过操控台的某一处,像在抚摸一段很久远的记忆——那个曾经蜷在她怀里、以为世界只有她那么大的孩子,如今独自一人,走到了连她都要仰望的地方。她抿了抿唇,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层极淡的、只有他们听得懂的温柔:
“……阿尔,我来了。”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顿住了。只有一瞬。但握着剑的手,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而列车组的众人——他们一边战斗,一边在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他们终于有能力,可以和他并肩作战了。
曾几何时,他们只能站在战场的边缘,看着他独自走向那片他们无法涉足的战场。他替他们挡下了太多,承担了太多他们承担不起的重量。他们追赶过,跌倒过,绝望过,却从来没有停下过——因为他从不回头看,所以他们只能一直向前,直到今天,站在虚照的赐福之下,感受那股流转于四肢百骸的温暖,他们才终于明白:
他们走到他身边了。不是被他护在身后,不是远远望着他的背影,而是并肩——是能在他说“退后”的时候,笑着对他说“这次轮到你歇一歇了”。
阿尔弗雷德听着他们的话。他没有说很多。他只是看着那些熟悉的脸,看着那尊机甲之下、属于母亲的目光,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浅到像是唇角被风轻轻牵动了一下。但那确实是一个微笑——一个在他脸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属于“有人在乎他”的微笑。
“……跟上。”
他说。然后他转身,剑锋重新亮起虚数能的光,第一个冲回了战场。
列车组的众人相视一笑,随即各显神通。
三月七率先踏入战场,接着三只水母状的忆灵浮现在半空,通体半透明,伞盖如凝冻的月色,伞缘垂下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缕,随呼吸的韵律轻轻浮动。
接着三只水母齐齐扬起伞盖,光缕骤然收紧,凝成三束高强度的冰属性射线,如三道贯穿夜幕的极光,直射向兽蜕。射线触及之处,一切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触须凝成冰柱,甲壳覆上霜层。
接着三月七双手一合,三束射线交织旋转,汇成一道更粗的冰光,将兽蜕一条触须的一半直接冻成一座巍峨的冰山。
“冻结完成——呀,它又动了!”
冰山上炸开裂纹。
丹恒动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按上大地——腾荒。大地在他掌下震颤、开裂,沉睡于岩层深处的力量被他的意志唤醒,三条由整块山岩凝成的巨龙昂首破土,龙鳞是玄武岩,龙牙是石英,龙目里燃烧着苍青色的虚数能。它们腾空而起,撞入兽蜕的躯体,用身躯绞住再生中的触须,用利齿把冻裂的冰层连同内里的血肉一起撕扯下来。三头岩龙暂时压制了兽蜕的右翼。
但还不够。兽蜕中央的豁口再度张开,亚空间能量如洪流般倾泻,将三头岩龙推得节节后退。丹恒的瞳孔里亮起另一抹亮光。
——饮月。
他脚下的地面化作水。一片无垠的、倒映着星空的深蓝从虚空中漫出,托住他的身形;额间浮现出持明龙尊的印记,衣袍在无形的水流中翻飞。在他身后,一道庞大的阴影正在水面之下成形——水龙吟。那是一条几乎遮蔽半片天空的水龙,由纯粹的、蕴含着命途之力的沧浪凝聚而成,龙躯横贯战场,鳞甲流转星辉,龙须垂落如瀑布;龙目睁开时,天地间响起一声苍远而威严的龙吟,连贪饕兽蜕的咆哮都被压了下去。
一部分兽蜕被暂时钉住了。
就在它挣扎着要脱出绞缠的那一刻,明黄色的光从四面八方亮起。星期日站在战场中央,长袍被风卷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他的力量顺着命途流淌,化作一根根金色的荆棘,从虚空中、从大地上、从兽蜕自己的影子里疯长出来。明黄色的荆棘带着圣洁的辉光,一根根刺穿触须的关节,缠绕、绞紧、缝合,把兽蜕的每一根肢体都与大地钉在一起。荆棘上开出小小的金色花苞,每一朵都在汲取亚空间的污秽,转化为温润的光。星期日眉间渗出细汗,声音却依然平稳:“欲缚人者,先缚其影。……我等的路,便是在这荆棘之间,一同前行。”
然后是炮火。
拓星者踏出烟尘。那尊机甲通体厚重,装甲上遍布鏖战的痕迹,肩部与臂部的能量阵列同时亮起——驾驶舱里,姬子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划出流畅的轨迹,不像在驾驶一尊战争机器,更像在指挥一场交响乐。光束齐射,一道接一道,精准轰击在兽蜕的弱点上,将那具被冰封、被绞缠、被荆棘钉死的躯体,一层层削去。
“阿尔,”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平静而温暖,“……你总冲在最前面,很早,我就知道我可能很快就帮不上你了。但这一次,也让我……帮帮你吧!”
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她提着长枪,踩着岩龙的脊背跃过荆棘的缝隙,穿过水龙垂落的浪幕,一路冲到兽蜕正面。枪尖燃起虚数能的焰光,她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狠狠将长枪扎进兽蜕的躯体,在它吃痛咆哮的瞬间双手一旋,撕开一道贯穿的裂口。
各个身影在兽蜕庞大的躯体上交错、腾跃、配合,像一支磨合了无数次的队伍。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二阶段的贪饕兽蜕使尽了浑身解数——触须的绞杀、豁口的吞噬、亚空间的侵蚀——却始终无法从那张由冰与岩、水与金、炮火与枪锋织成的大网中挣出。它被限制住了。
可是,距离战胜它,还差得很远。
这头野兽太古老,太庞大了。它褪下的每一层壳,都曾在亚空间里吞噬过无数年的岁月;它的力量没有尽头,此刻它只是暂时被困住——像一个巨大的、还在呼吸的影子,沉默地蛰伏在大网之下,等待着任何一个破绽。
阿尔弗雷德知道。列车组的众人也知道。
“……别松懈。”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战场中央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度,“它还没吃饱。”
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