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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我在十八楼住了十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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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公寓楼有十八层,但电梯里的数字按钮只有1到17。

每次我按18,电梯都会直接停在一楼,仿佛那一层根本不存在。

直到昨晚加班回家,电梯故障,我被迫在17楼走出。

顺着安全通道向上走了一层,竟真的看到了18楼的标识。

走廊尽头,我的房门号赫然在目,里面传来我自己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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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搬进阳光新城18楼的第三年,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栋楼没有18楼。

不是没有1801到1808这几个门牌号,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没有那一层。

电梯里的按键面板上,从1到17整整齐齐排成两列,然后在17的上面,本该是18的位置,只有一块光滑的不锈钢面板,没有任何数字,连印痕都没有。

这栋楼总高十八层,从外面看,十八楼的窗户和别的楼层一样,规规矩矩排列着,晚上会亮灯,白天会反射阳光。但电梯从不去那一层。

刚搬来的时候,我以为是物业管理疏忽,忘记在电梯里装18的按键。我按过那块不锈钢面板,按过很多次,指腹贴上去,冰凉,平滑,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来我问过物业。物业的小姑娘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说:先生,这栋楼只有十七层。

我说:你开什么玩笑,我住在十八楼。

她说:不可能的。阳光新城没有十八楼。

她那么笃定,我差点以为自己记错了。我甚至跑出去,站在楼底下数了一遍。1,2,3,4……一直数到最上面,十七,十八。没错,是十八层。

我指着楼顶跟她说:你看,那不是十八楼吗?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她说:先生,您看错了。那是十七楼。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发现,她说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的。

阳光新城的十八楼,确实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里。房产证上写的是1701,虽然我签合同的时候,售楼小姐清清楚楚告诉我,这是十八楼。水电费单子上也写着1701。快递送到门卫室,标签上贴着1801,保安会打电话来问:先生,您是住1701吧?包裹放错架子了。

我懒得解释,每次都说对,对,是1701。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渐渐习惯了这种荒唐。我住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每次回家,按17,然后在17楼的走廊里,走到尽头,推开防火门,沿着楼梯往上走一层,到达我那个不存在的家。

那条楼梯是我唯一通往十八楼的路。

楼梯间很窄,白炽灯永远亮着,有时候会闪,有时候不会。两边的墙壁是那种很老的绿色墙裙,刷着油性的漆,反着昏黄的光。楼梯扶手是铁的,锈迹斑斑,冬天摸上去冰得刺骨。

从17楼上18楼,只有十二级台阶。

我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一、二、三,走到第七级的时候,头顶的灯会突然暗一下,再亮起来,像是电压不稳。八、九、十,走到第十一级,会闻到一股很淡的气味。像是潮湿的旧报纸,又像是很久没人住的空房间散发的那种霉味。

然后第十二级,推开防火门,就是十八楼的走廊。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地砖,头顶是日光灯。左边是1801、1802、1803,右边是1804、1805、1806。我住1807,走廊最尽头,靠近安全出口的那一间。

1808在对面,一直空着,从我搬进来那天起,门上的封条就没撕掉过。

三年了,我在这条走廊上遇到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对门的1806住着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她走路没有声音,有时候我从她门口经过,门会突然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就那么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动。

我朝她点头,说:阿姨好。

门会轻轻关上,还是没有声音。

隔壁1805住着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怀了孕,肚子很大,走路要扶着墙。男的是个瘦高的男人,戴眼镜,见了我总是笑笑,说:下班啦?我点点头,说:嗯,下班了。

然后我们各自进屋,关上门。

整条走廊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灰色地砖上拖出回音。

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十二点多才回来。推开防火门,走廊空空荡荡,头顶的日光灯有几盏不亮了,一闪一闪的,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我走在那条走廊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前面拖着,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走到1807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钥匙插进去,拧不动,拔不出来。

我愣在那里,弯着腰,手里攥着钥匙,钥匙在锁孔里纹丝不动。背后的走廊很安静,头顶的灯一闪一闪,嘶嘶嘶,嘶嘶嘶。

我直起身,看了一眼门牌。

1806。

不是1807。

我走到旁边那扇门前,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门开了。

进屋,开灯,换鞋,把包扔沙发上,去冰箱拿水喝。坐到沙发上,愣愣地看着电视机的黑屏,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这种事发生过几次。明明看到的是1807,走到跟前就变成了1806。明明数着门牌号走的,1804,1805,然后应该是1807,抬头一看,1806。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我学会了数地砖。从防火门到我门口,是二十三块灰色地砖,每块六十公分,十三米八。我低着头数着走,二十三块,抬头,是1807。从来没错过。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走错过门。

那天是周六,下午四点多,太阳正斜着照进走廊。我从外面回来,拎着一袋水果,低着头数地砖。二十三块,数完了,抬头。

是1807。

但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对折了一下,用透明胶带贴在门框上。上面写着几个字,圆珠笔写的,蓝色的笔迹:

“你找谁?”

我愣在那里,拎着水果袋子,看着那张纸条。

门是我自己的门。门牌号是1807。防盗门是老样子,深灰色的,猫眼上落着灰。但那张纸条贴在那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伸手把它撕下来。胶带粘得很牢,费了点劲。纸条攥在手里,我低头看,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笔迹很用力,把纸都划破了。

“你找谁?”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隔壁老太太贴的?也许是有人走错了门?也许是谁在跟我开玩笑?

我把纸条团成一团,塞进口袋,拿钥匙开门进去。

进屋之后,我去阳台看了看。楼下是小区花园,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跑。阳光照着,一切都正常。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十七楼的阳台,晾着几件衣服,有风,衣服在轻轻飘。

然后我往上抬头。

再往上是楼顶了,天台的围栏,灰白色的水泥,上面拉着几根铁丝,不知道是晾衣服的还是别的什么。再往上是天空,淡蓝色的,飘着几朵很薄的云。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2

纸条的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个星期一切正常。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从17楼走楼梯上18楼。走廊还是那么安静,偶尔遇到1805的孕妇,扶着墙慢慢走,肚子又大了一圈。她丈夫跟在她旁边,拎着菜,朝我点点头,笑笑,说:下班啦?

我说:嗯,下班啦。

擦肩而过的时候,孕妇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愣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不对劲。她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瞳孔,就那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她丈夫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她就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走远,走到1805门口,男人掏钥匙开门,孕妇先进去,男人回头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进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闷闷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工作上的事,一会儿想着那张纸条,一会儿想着孕妇的眼神。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突然醒了。

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光都没有。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很轻,很远,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人在哭,捂着嘴哭,拼命忍着,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声音。

我侧耳细听。

哭声还在继续。不是从隔壁传来的,也不是从楼上楼下。那个声音很近,就在这个房间里。

就在我床边。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我想动,动不了。手脚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麻又沉,根本不听使唤。我想喊,喊不出声。喉咙像被堵住了,用力到全身发抖,也只能发出一点点嘶哑的气音。

那哭声越来越近。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朝我靠近。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皮肤感觉到的。空气变冷了,有一点点凉意从脚边漫过来,慢慢往上,爬上我的小腿,爬上我的膝盖,爬上我的大腿。

是一个人的呼吸。

凉的,潮湿的,贴着我的皮肤,一点一点往上。

我拼命想动,动不了。拼命想喊,喊不出声。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温热的一点,很快就凉了。

那个呼吸停在我脸旁边。

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它呼出的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腥味。

然后那个哭声在我耳边响起来了。

很轻很轻,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说话。我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嘶哑,疲惫,一声一声地重复着同一个词。

我听了一分钟,两分钟,不知道多久。

终于听清了。

她在说:你找谁?你找谁?你找谁?

我睁开眼睛。

天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几道,落在地板上。我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枕头湿了一块,是眼泪。

我坐起来,浑身都是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有点疼。

我坐在床边,喘了很久的气。

然后我站起来,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热水冲着,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嗡嗡的。昨晚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做梦?不知道。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想起来,还能感觉到那股凉气从脚边漫上来。

洗完澡,我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走过去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边没有声音。

我又喂了一声。

那边传来一阵杂音,沙沙沙,像是老旧收音机收不到信号的那种杂音。然后杂音里隐约传来一个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我把手机贴紧耳朵,仔细听。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在杂音里,像是一个女人在哭。

我挂断了。

手机拿在手里,我看着那个号码。来电显示上是一串数字,很正常,是本地的号。我犹豫了一下,回拨过去。

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昨晚的事。是梦吗?应该是梦吧?但那枕头上的眼泪……

喝完咖啡,我去换床单。枕头套拆下来的时候,我看见枕头

是那张纸条。

我那天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的纸条。我明明扔进垃圾桶了。它现在躺在我枕头

“你找谁?”

3

那张纸条让我整整三天没睡好觉。

我把它烧了。在厨房水池里,拿打火机点着,看着它卷曲、发黑、变成灰烬,然后开水龙头冲走。

但第二天早上,它又出现在我枕头

还是那张纸条,白纸,蓝字,歪歪扭扭的笔迹:“你找谁?”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回来的。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梦游,半夜写了这张纸条,然后压在枕头本子,没有这种纸。我什么都检查过了,什么都对不上。

第四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开着所有的灯,一直坐到凌晨三点。然后我走进卧室,掀开枕头,那张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崭新崭新的,像是刚写上去的。

我拿起来看,字迹还是那样,但比之前更用力了。纸都快划破了,最后那个“谁”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拖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音量调到最低,一直坐到天亮。电视里在放什么,我不知道。我的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

你找谁?

我找谁?我回自己的家,我找谁?

天亮之后,我决定去找对门的老太太问问。

1806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深绿色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灰。

我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声音。

我贴着门听,里面很安静,什么也听不见。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算了,也许老太太出门了。

我转身往回走,走到1807门口,正准备掏钥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谁?”

我猛地回头。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1806的门关着,1805的门也关着。头顶的日光灯嘶嘶响着,灯管有点闪。

我站在那里,攥着钥匙,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个声音,很苍老,沙哑,像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哪来的?1806?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盯着1806的门看了很久。门没有动。猫眼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去,又敲了敲1806的门。

这次有声音了。

很轻的脚步声,拖着地走,沙沙沙,沙沙沙,越来越近。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只露出半张脸。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我。眼睛是灰蓝色的,眼白泛黄,眼球上有一层白翳,像是什么东西蒙在上面。

老太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髻。她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阿姨,我是对门的,1807的住户。想跟您打听个事。

她没动,也没说话。那只眼睛就那么看着我,浑浊的,木然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我说:您见过有人在我门上贴纸条吗?

她没回答。

我又说:就是这几天的事。有人在我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你找谁”。您见过有人在我门口逗留吗?

她还是不说话。

我站在那里,有点尴尬,也有点不安。那条门缝太窄了,只露出她半张脸,她的另外半张脸藏在门后,我看不见。她的手呢?她的身子呢?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那半张脸,那只浑浊的眼睛。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感觉像过了很久很久。

她的嘴唇动了动。

很慢很慢,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终于,发出一个声音:

“你——找——谁?”

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我说:我找……

我说不下去了。

我找谁?

我站在这里,敲一个陌生老太太的门,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在我门上贴纸条的人。纸条上写着“你找谁”。现在她问我,你找谁?

我该找谁?

我愣在那里,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缝里那只眼睛仍然看着我。浑浊的,木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门缝更窄了一点,窄到只剩下一条线,那只眼睛被遮住了一半,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缝,还在看着我。

她说:别——找——了。

声音更轻,更哑,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门关上了。

很轻,没有声音。就像她走路一样,没有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对着那扇深绿色的门,站了很久。

4

那天晚上我没敢睡。

我把卧室门锁上,把客厅灯开着,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手机。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只是让屏幕上有点光,有点动静,这样能让我觉得安全一点。

凌晨两点多,我突然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来来去去,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穿着鞋,踩着地砖,嚓嚓嚓,嚓嚓嚓。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脚步声还在继续。走到1805门口停下了,然后敲门声,三下,很轻,笃笃笃。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然后说话声,听不清说的什么,嗡嗡嗡的,像是隔着一堵墙。

然后是笑声。

女人的笑声,咯咯咯的,很年轻,很好听。然后是男人的笑声,低沉的,嗡嗡的。

然后门关上的声音,吱呀一声。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嚓嚓嚓,嚓嚓嚓,从1805门口往这边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走到我门口了。

脚步声停了。

我盯着那扇门,浑身僵硬。

门外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快得不行。

然后门缝

有人站在门外。

就站在我门口,离我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我盯着那条光缝,看见一个影子投在上面。很模糊,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是一个人的形状,站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

那个影子动了。不是走开,是蹲下来。

然后我看见门缝

一张白色的纸条。

它落在地板上,轻飘飘的,落在我脚边。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我腾地站起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走廊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头顶的日光灯嘶嘶响着,有几盏不亮,一闪一闪的。走廊里很暗,很安静,只能听见我自己喘气的声音。

我低头看地上。

那张纸条躺在我脚边,白色的,对折了一下。

我弯腰捡起来,打开。

还是那几个字,圆珠笔写的,蓝色的,歪歪扭扭:

“你找谁?”

我攥着那张纸条,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1805的门关着,1806的门也关着。1808的门还是封条贴着,封条发黄了,角上翘起来一点。

没有人。

什么人也没有。

但刚才那个蹲下来塞纸条的人呢?他走到哪去了?

我往前走了几步,往安全出口的方向看。防火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又回头,往另一边看。走廊这头是死路,只有一堵墙,墙边摆着两个垃圾桶。

没有别的出口。

那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我站在那里,攥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谁?”

我猛地转身。

走廊空荡荡的,还是没有人。

但那个声音很近,就在我耳边。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带着哭腔。

我浑身发抖,攥着那张纸条,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还是同一个问题,还是同一个语气:

“你找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我听见了哭声。

就是那天晚上我听到的哭声。很轻,很远,若有若无的,从走廊深处传来。从1808的方向传来。

我朝那边看。

走廊尽头,1808的门关着,封条还贴着。但那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嘤嘤嘤的,拼命忍着,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种。

我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可能是被吓得脑子不清醒了,我竟然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哭声就近一点,清楚一点。

走到1805门口的时候,我停下了。

因为1805的门开了一条缝。

就是那条缝,窄窄的,只露出半张脸。

是那个孕妇的脸。

她站在门缝里,看着我。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她的眼睛很大,很黑,黑得看不见瞳孔,就那么看着我。

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她说:别过去。

我停在那里,看着她。

她说:别过去。那边没有你找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找人,我什么也没找。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说:回去吧。

然后门关上了。

很轻,没有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身后1808方向的哭声还在继续,嘤嘤嘤,嘤嘤嘤,一声一声,揪着我的心。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

然后我转身,走回1807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去,锁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亮。

5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去上班。

我给物业打电话,说我家门口总有人塞纸条,让他们查查监控。物业的人说好的好的,我们会查的,您别着急。

等了两个小时,没人回电话。我又打过去,这次是个男的接的。我把事情又说了一遍,他说:您住几楼来着?

我说:十八楼。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先生,我们这边只有十七层。

我说: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住了三年了,我水电费交的十七楼,快递送的是十七楼,我忍了。现在我门口有人骚扰我,你们查个监控都不行?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先生您别急,您是住哪一栋?

我说:六栋。

他说:六栋的监控我们查过了,昨天晚上没有异常。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下午我出门去买东西。从17楼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个电脑包。他看见我从楼梯间出来,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我进去,按1楼。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那个男人一直看着我。我看他一眼,他就移开目光,过一会儿又看我。

到了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他也跟着走出来,走在后面。

我往小区门口走,他也往那个方向走。

我停下,回头看他。他也停下,看着我。

我说:你跟着我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表情。

我说:你是不是住六栋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很沙哑的声音:你找谁?

我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他看着我,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语气:你找谁?

我说:我不找谁。你到底是谁?

他没回答。转过身,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两只脚像是拖着地走,没有抬起来,就那么拖拖拖的,一点一点往前挪。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去附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我不知道。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在想这两天的事。

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问我那句话?他也是六栋的住户吗?他住几楼?

还有那个孕妇,她让我别过去。1808那边,有什么?

十点多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边传来一阵杂音,沙沙沙,沙沙沙,和那天早上的一样。然后杂音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

是那个哭声。

我挂断了。

手机拿在手里,我看着那个号码。还是那天那个号,本地号,正常号。

我犹豫了一下,又拨了回去。

嘟——嘟——嘟——

响了很久,然后接通了。

那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就这么僵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带着哭腔。

她说:你找谁?

我张了张嘴,说:我不找谁。你是谁?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我说:不知道。

那边又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叹气,又像是哭。

她说: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

我说:什么?

她说:三年了,你是第一个问我是谁的人。

我愣住了。

三年。我搬进这个小区三年。她说的三年,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到底是谁?

她说:我在十八楼。

我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十八楼。我就是十八楼。我住了三年,十八楼就八户,我认识1805的夫妻,认识1806的老太太,1808一直空着,1801到1804我从来没见过人。

她说她在十八楼,她住哪一间?

我说:你住几号?

她没回答。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沙沙沙,沙沙沙,然后是一阵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片寂静。

我喂喂喂了好几声,那边已经挂断了。

我坐在宾馆床上,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在十八楼住了三年。

三年。

但十八楼,有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6

第二天我退了房,回家。

阳光新城还是老样子,六栋还是老样子。我从1楼进电梯,按17,电梯门关上,往上走。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头顶的灯有点闪,嘶嘶响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2,3,4,5……跳到16的时候,灯灭了。

一片漆黑。

电梯还在往上走,我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失重感。我站在黑暗里,攥着扶手,心跳得很快。

电梯停了。

门开了。

外面有光,是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的,嘶嘶响着。

我走出去。

是17楼。灰色的地砖,绿色的防火门,左边是1701,右边是1702。我每天走的那条路。

我往走廊尽头走。走到1707门口,停下。

1707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对折了一下,用透明胶带贴在门框上。上面写着几个字,圆珠笔写的,蓝色的:

“你找谁?”

我愣在那里。

这是我的门。我每天回家的门。但门牌号上清清楚楚写着1707,不是1807。

我回头看,1708的门关着,1706的门也关着。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嘶嘶响着。

我低头看地上。灰色的地砖,每块六十公分。

我从防火门开始数。

一,二,三……数到二十三块,抬头。

是1707。

不是1807。

我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我往安全通道走。推开防火门,走上楼梯。一,二,三,走到第七级的时候,头顶的灯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八,九,十,走到第十一级,那股潮湿的旧报纸味又出现了。

十二级。

我推开防火门。

是走廊。灰色的地砖,日光灯。左边是1801,右边是1802。

我往前走,数地砖。一,二,三……数到二十三块,抬头。

是1807。

门上的纸条不见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深灰色的防盗门,猫眼上落着灰,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掏出钥匙,插进去,拧开。

进屋,开灯,换鞋。

一切正常。

我走到阳台上,往下看。十七楼的阳台上晾着衣服,有风,衣服在轻轻飘。往上抬头,是楼顶,天台的围栏,灰白色的水泥,再往上是天空,淡蓝色的,飘着几朵很薄的云。

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昨天那个陌生号码,又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很久,然后接通了。

那边没说话。

我说:我在十八楼。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在哪?

她说:我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我说:你是1808的吗?

那边没回答。

我等着,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很久,她说:你不该回来的。

我说:什么?

她说:你不该回来的。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我说:我不明白。

她说:你当然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

然后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听着那嘟嘟嘟的忙音。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跑。阳光照着,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静。

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7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也许是昨晚在宾馆没睡好,也许是这两天折腾得太累了。十点多我就躺下了,关了灯,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我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声音弄醒的。

是敲门声。

笃笃笃。三下,很轻。

我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

笃笃笃。又是三下。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敲门声还在继续。笃笃笃,笃笃笃,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

我下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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