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阳台的怨念(1/2)
为了省钱,我租下了那间传说中发生过命案的公寓。
房东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要去阳台,可我总是在深夜听到阳台传来哭泣声。
直到一天,我无意间在阳台的墙壁夹缝里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前房客被邻居折磨致死的全过程。
最恐怖的是,日记的最后几页,竟然开始描写我的日常生活,细节精确到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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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便宜没好货
三月末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我站在那栋老楼是八九十年代那种常见的火柴盒式建筑,外墙贴的白瓷砖早就泛了黄,有几块已经脱落,露出断开了,耷拉在半空,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中介小陈撑着伞,站在我旁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林小姐,您别光看外头,里头装修可新了,上一任租客住了不到三个月,跟新的似的。”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要不咱们上去看看?”
我没动,盯着那个破掉的防盗网看了一会儿。
“上一任租客为什么搬走?”
小陈的笑容更僵了,嘴角抽了抽,最后挤出一句话来:“工作调动,去外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的眼睛。
我低下头翻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雨水正好砸在上面,碎成几瓣。银行发来的短信躺在通知栏里,提醒我这张卡里的余额还剩三千四百二十六块五毛。
七天前,我被公司优化了。
七天前,我还住在那间月租三千八的单身公寓里,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七天前,我还不知道这座城市会有这么冷。
“上去看看吧。”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积水往楼道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昏暗的光线从每一层转角的气窗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梯是水泥抹的,边角已经磨圆了,每一级台阶中间都有一道浅浅的凹槽,那是几十年来无数双脚踩过的痕迹。
四楼。
小陈掏出钥匙开门的当口,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楼梯。
楼下三楼的拐角处,有个老太太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楼道里光线暗,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和两只眼睛在暗处微微反着光。
我冲她点了点头。
她没有回应,还是那么直愣愣地杵着。
“林小姐?”小陈已经把门推开了,回头叫我,“进来看看吧。”
我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了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格局有点奇怪。进门是个小过道,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厨房,再往里走就是客厅连着卧室,阳台在最里头。装修确实挺新,墙壁刚刷过,地板也是新的复合板,踩上去还有一点漆味没散干净。
但客厅里没有窗。
所有的光都来自阳台那扇推拉门,而阳台……
小陈已经自觉地站到了客厅中央,离阳台远远的。
“房东说了,这阳台不太稳当,您平时晾衣服什么的,千万别往外探,最好就别上去。”他指了指阳台推拉门上的那把崭新的挂锁,“房东特意换了把锁,钥匙我这儿有一把,您要是想用阳台,找我就行。”
我盯着那把锁看了一会儿。
挂锁是新的,但门框上的锁扣是旧的,锈得发黑,边缘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撬过。
“我就住在附近,随叫随到。”小陈把钥匙在我面前晃了晃,“不过房东建议您最好别用,那阳台……不太安全。”
安全。
他没说闹鬼。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阳台那边瞟,瞟一眼就赶紧收回来,像是怕看见什么似的。
“便宜嘛。”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犹豫,赶紧补充道,“这地段,这装修,月租才一千二,您上哪儿找去?”
一千二。
这座城市三环内的房子,月租一千二。
我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下。
“上一任租客真的是工作调动?”
“真的是。”小陈把钥匙拍在我手心里,“林小姐,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这合同您要签,咱们现在就签,您今天就能搬进来。”
我没接话,越过他往阳台那边走了两步。
推拉门上的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只能透进来白蒙蒙的光。我凑近了一点,想透过磨砂的缝隙往外看,什么都看不见,倒是看见玻璃内侧有几道黑色的印子,像是手指印,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小姐?”小陈在后面喊。
我回过头。
他的脸有一点白,笑容挤得很辛苦。
“您……您别靠那么近,那门锁着呢,您也出不去。”他说。
我没再说什么,走回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合同。
一千二。
三千八的工作没了,一千二的房子还是住得起的。
我蹲在地上,趴在茶几上把合同签了。
签字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扭头看了一眼阳台。
磨砂玻璃后面,白蒙蒙的光里,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再仔细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雨还在下。
小陈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窗外的雨声。这栋楼的隔音很差,能听见楼上有人走来走去,能听见隔壁在放电视,能听见楼下有人吵架。
可所有这些声音传进来的时候,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嗡嗡的,闷闷的,听不真切。
只有雨声是清晰的。
还有另一个声音。
我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是呼吸声。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人在我背后,小心翼翼地呼吸。
我猛地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
可那个呼吸声还在。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壁。墙壁是凉的,那股凉意透过T恤渗进皮肤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呼吸声是从阳台的方向传来的。
我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玻璃上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雨水流过的痕迹。那个声音就隔着那扇门,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是就在玻璃那边,有时候又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对。
那不是呼吸声。
是哭声。
极轻极细的哭声,像是什么人被捂住了嘴,拼命压着嗓子在哭。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那个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雨也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下来,透过磨砂玻璃,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
乙方:林念。
签约日期:3月28日。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之前的公寓,东西还打包在那儿,等着明天找搬家公司搬过来。我在这间空屋子里坐到天黑,坐到窗外的雨又下起来,坐到楼上的脚步声停了一次又一次。
那个哭声再也没有响起。
我告诉自己,那是错觉。这栋老房子隔音差,是楼上传来的,是隔壁传来的,是外面路过的什么声音,是我太累了。
天黑透了的时候,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从磨砂玻璃透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那片光里,有一个影子。
长长的,瘦瘦的,像是有什么人站在阳台上,正透过那扇磨砂玻璃门,朝我这边看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看的时候,影子不见了。
只有月光,只有磨砂玻璃,只有那把崭新的挂锁,在月光下反着冷冷的光。
我打开门,快步走下楼梯。
三楼拐角处,那个白天见过的老太太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直没动过似的。我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四楼的?”
我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老太太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着浑浊的光,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不自在。
“那阳台去不得。”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我等着她往下说。
但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转过身,慢慢走进了三楼的某个门里。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那一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地响。
出了楼门,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第二章欢迎入住
搬家那天是个晴天。
我找了两个大学时的学弟帮忙,一人给二百块,再加上一顿午饭,就把我所有的家当从那间三千八的公寓搬到了这间一千二的老楼里。东西不多,一个双人床垫,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个纸箱子装着衣服和书,再就是锅碗瓢盆这些零碎。
两个学弟把床垫抬上楼的时候,在三楼拐角处碰见了那个老太太。她这回没站着不动,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见了我们三个人上来,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来看我。
“住进去了?”
我点点头。
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没再说话。
我站在她门口等了一会儿,学弟们抬着床垫已经往上走了,楼道窄,我得等他们拐过弯才能上去。
老太太择菜的手在抖。
她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青筋一根根暴出来,每择一下,手都在微微地颤。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在看四楼。
确切地说,是在看四楼那个阳台。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阳台的一角。防盗网锈得厉害,那个断开的缺口耷拉着,在风里轻轻晃着。
“阿姨。”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随意一点,“您在这儿住多久了?”
老太太的手没停,也没抬头。
“三十年。”
三十年。
这栋楼建起来那年她就住进来了。
“那您肯定认识以前的租客吧?”我往四楼的方向努了努嘴,“我那屋,之前住的什么人?”
老太太择菜的手终于停了。
她抬起头来看我,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姑娘。”她的声音很轻,“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一年。”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择她的菜。
我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上两个学弟在喊我。
“学姐!床垫放哪儿?”
我上了楼。
进了门,两个学弟已经把床垫靠在墙边了,正站在客厅中央,盯着阳台的方向看。
“怎么了?”
其中一个转过头来,脸色有点奇怪。
“学姐,你这阳台怎么锁着?”
“房东说不太安全,不让用。”
“哦。”他挠了挠头,“我刚才好像听见那里面有动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动静?”
“就……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动。”他说着,往阳台那边看了一眼,“可能是老鼠吧,这种老楼老鼠多。”
另一个学弟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肯定是老鼠,我之前租的那个房子也闹老鼠,半夜在吊顶里跑来跑去,烦死了。”
我没说话,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看了一会儿。
玻璃后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
“走吧,请你们吃饭。”我收回目光,把两个学弟往外推。
锁门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模糊的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午饭是在楼下一家小馆子吃的,两个学弟吃得热火朝天,聊着学校的八卦和找工作的烦心事。我坐在一边,筷子在碗里扒拉着,什么都吃不下去。
“学姐,你没事吧?”学弟问我,“脸色不太好。”
“没事,这几天搬家累的。”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低头扒饭。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忽然有点羡慕他。二十出头,还在学校里,觉得日子还长,觉得一切都有可能。不像我,二十六岁,失业,存款见底,租了一间传说中死过人的房子。
死过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房东没说过死过人,小陈没说过死过人,那个老太太也没说过死过人。可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因为那个阳台。
因为那个哭声。
因为那个影子。
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栋楼。
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的手指顿住了。
“XX小区跳楼2024年1月”
时间是去年冬天,一月份的某个深夜,一个女人从四楼跳了下去。
报道很短,只有几百字,说死者姓周,三十岁左右,生前患有抑郁症,当晚趁家人不备从阳台跳下,当场身亡。家属对死因无异议,警方排除他杀。
四楼。
阳台。
我抬起头,透过小馆油腻腻的玻璃窗,看着对面那栋老楼。
四楼的阳台上,那个锈断的防盗网耷拉着,在风里轻轻晃动。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床铺好,书摆好,衣服叠好,锅碗瓢盆归置好。十点半的时候,我关了灯,躺进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是白色的,新刷过,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泛着淡淡的青光。
我盯着那片青光,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
二。
三。
四。
不知道数到多少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个声音。
哭声。
还是那种极轻极细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嘴,拼命压着嗓子在哭。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那个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来,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隔着那把挂锁,隔着这间屋子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地往我耳朵里钻。
我想捂住耳朵,可手抬不起来。
我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一下一下地哭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停了。
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人赤着脚,在阳台上慢慢地走着。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推拉门那里,停住了。
我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月光从外面透进来,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那片白里,有一个影子。
黑黑的,长长的,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正透过玻璃,朝屋里看。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那个影子动了。
它抬起手,贴在玻璃上。
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地印在磨砂玻璃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它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也在那里躺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磨砂玻璃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我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想着昨天晚上的一切是不是一个梦。
然后我看见了那扇磨砂玻璃门。
玻璃上,有五道浅浅的印子。
像是手指划过留下的痕迹。
接下来的几天,我试图正常地生活。
投简历,接电话,去面试。周一到周五,我把时间排得满满的,尽量不让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间屋子里。周末的时候,我出去逛商场,逛公园,逛图书馆,逛一切人多的地方,一直逛到双腿发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睡觉。
可那个声音还是每晚都会响起。
有时候是哭声,有时候是脚步声,有时候是什么东西在玻璃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我不敢睁开眼看。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等着那个声音过去。
有一天晚上,敲击声格外地响。
咚。咚。咚。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玻璃上轻轻地扣着。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朝阳台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很亮,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把整个客厅都照得白蒙蒙的。那扇玻璃门上,有一个影子。
不是站着。
是趴在门上。
整个身体贴在玻璃上,脸挤在玻璃上,隔着那层磨砂的纹路,我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全都挤得变形了,正拼命地往里看。
我想喊,喊不出声。
想跑,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影子。
它在那里趴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我耳边。
“救救我……”
那声音是一个女人的,沙哑,虚弱,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救救我……”
我猛地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那个声音还在响。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一遍又一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停了。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被子都被浸透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地响。
然后我坐起来,下了床,走到阳台门前。
我站在那扇磨砂玻璃门前,看着玻璃上的痕迹。
五道手指印还在,比昨天更深了一些。
我伸出手,隔着玻璃,对准那五道印子,把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玻璃是凉的。
那股凉意从掌心渗进来,一直凉到骨头里。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林小姐?”
我猛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花睡衣,手里端着一个碗。
“我是隔壁的,姓张。”她笑了笑,把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包了点饺子,给你送几个尝尝。”
我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越过我,落在那扇阳台门上。
“房东没跟你说?”她问。
“说什么?”
她的目光从阳台门收回来,落在我脸上,看了我很久。
“那阳台死过人。”她说。
第三章邻居们
张大妈的饺子是三鲜馅的,皮薄馅大,味道很好。
我坐在客厅唯一的那把椅子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着。张大妈坐在床垫边上,东拉西扯地聊着这栋楼里的事。
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女儿嫁了个有钱人,谁家老人生病住院了,谁家两口子天天吵架。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等着她往下说。
可她说了半天,就是没提阳台的事。
我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放下碗,看着她。
“张阿姨,您刚才说那阳台死过人?”
她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您能跟我说说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姑娘,你签了多久的合同?”
“一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别的什么。
“一年……”她念叨了一句,“那也快了。”
“什么快了?”
她没接这个话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姑娘,我跟你说,这房子的事,你别打听太多。住着就住着,晚上早点睡,别老往阳台那边看,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每天晚上都有哭声——”
“那是风。”她打断我,“这楼老,窗户不严实,刮风的时候就是那个声儿,跟哭似的。你听听就习惯了。”
她说着,往门口走。
我跟在她后面,心里憋着无数个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姑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三楼那个老太太,你别跟她说话。”
我一愣。
“她脑子有问题,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见谁都叨叨那些有的没的。她要是跟你说什么,你别信。”
我点点头。
张大妈满意地笑了笑,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楼那个老太太,我之前见过三次。每一次,她都欲言又止。
她想告诉我什么?
那天下午,我去楼下的小卖部买水,正好碰见三楼的老太太在门口晒太阳。她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眯着眼睛,像一只老猫一样窝在墙角里。
我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她睁开眼睛看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住进去了?”
我点点头,在她旁边蹲下来。
“阿姨,您之前想跟我说什么?”
她没回答,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
确认完了,她凑近了一点,压着嗓子开口。
“那阳台,你别靠近。”
“我知道,房东说了,不安全。”
“不是不安全。”她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是那上面有东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后背发凉。
“那个女人,”她说,“她还没走。”
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那一瞬间,我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您……您见过?”
老太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她姓周,住你那儿之前,是给人家当保姆的。人老实,不爱说话,见谁都低着头。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疯了,大半夜的爬到阳台上,跳了下去。”
她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四楼那个方向。
“从那以后,那阳台就不干净了。夜里总能听见哭声,有时候还能看见灯亮。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四楼的阳台上,那个锈断的防盗网耷拉着,在风里轻轻地晃。
“那她现在……”我顿了顿,不知道怎么措辞,“还在那儿?”
老太太收回目光,看着我。
“你夜里听见过什么?”
我没说话。
她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似的。
“那她就在。”
我蹲在那里,晒着太阳,却觉得浑身发冷。
“姑娘,”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就是想告诉你,晚上别往那边看,她找你说话,你也别应。她待在那儿,你住你的,互不相干,日子总能过下去。”
互不相干。
我想起每天晚上阳台传来的哭声,想起趴在玻璃上的那个影子,想起那句一遍又一遍的“救救我”。
这能互不相干吗?
那天晚上,哭声又响起来了。
我没有蒙被子,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等着。
哭声持续了很久。
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是什么东西贴在玻璃上的声音。
那个影子又出现了。
这回我没有躲,也没有怕。我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阳台。
走到推拉门前,我在离玻璃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那个影子就在玻璃的那一面,隔着那层磨砂的纹路,我能看见它模糊的轮廓——一个人形的轮廓,正贴在玻璃上,脸挤在玻璃上,拼命地往里看。
我站在那里,看着它。
它也看着我。
“你是谁?”我问。
那个影子没有回答。
“你叫周什么?”我又问。
那个影子还是没有回答。
我们就这么隔着玻璃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它开口了。
“救救我……”
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沙哑虚弱的声音。
“我怎么救你?”
它没有说话,只是从玻璃上慢慢滑下去,滑下去,最后消失在阳台的地面上。
我站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玻璃门,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地响。
忽然,我发现玻璃上有东西。
在磨砂玻璃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我凑近了看。
是用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日记本墙壁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在阳台上找。
说是阳台,其实根本没法站人。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阳台很窄,大概只有一米宽,三米长,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几盆早就枯死的植物,一个生锈的洗衣机,几个破纸箱子,还有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破烂。
我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堆东西。
墙壁是那种老式的白灰墙,已经泛了黄,有几处还起了皮,露出要仔细看看后面的墙壁有没有缝隙。
搬到最后,在洗衣机后面,我找到了那个缝隙。
很窄的一道缝,大概只有两三指宽,正好在墙角的地方,被洗衣机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什么东西。
凉的,硬的,像是金属。
我使劲往里掏,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铁盒子。
生了锈的饼干盒,盖子盖得很紧,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撬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本。
封面是很普通的牛皮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周小萍2023年10月1日”
周小萍。
就是那个跳楼的女人。
我抱着日记本,在阳台门口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第四章日记
2023年10月1日晴
今天搬进了新租的房子,在四楼,带一个小阳台。房东说阳台可以晾衣服,但不能往外探,说是不太安全。我看了,阳台的防盗网确实锈得厉害,有一角都快断了。不过我也没打算往外探,能晾衣服就行。
房子很小,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的。我东西不多,一个下午就收拾好了。晚上坐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看着外面的灯火,想着这份保姆的工作能稳定下来,日子总算有点盼头了。
2023年10月5日阴
今天在雇主家受了气,那老太太又骂我了,嫌我洗碗洗得不干净。我没吭声,把碗又洗了一遍。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在楼道里碰见三楼的老太太,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看得我直发毛。我问她有什么事,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晚上睡不着,坐在阳台上发呆。这城市的夜景其实挺好看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我没有家,只有这间租来的小屋。
2023年10月12日雨
雨下了一整天,衣服晾在阳台一直没干。晚上去收衣服的时候,发现有一件掉在地上了,沾了一身的灰。我蹲下去捡,一抬头,看见隔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的,四十来岁,正盯着我看。我吓了一跳,赶紧抱着衣服回了屋。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
2023年10月13日晴
今天又看见那个男的了。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见我出来晾衣服,就一直盯着我看。我低着头晾衣服,假装没看见。晾完赶紧回了屋,把推拉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2023年10月20日晴
那个男的今天跟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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