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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妹妹的梳妆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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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货市场的深处总是光线昏暗。

那是一个梅雨季的星期六,我撑着伞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过道,雨水从帆布棚的破洞滴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溅起混着灰尘的泥点。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陈年木料的气味,这种气味让我想起外婆的老房子——想起她生前用过的那张梳妆台。

我就是为了梳妆台来的。

妹妹下个月就要搬来和我同住。她在短信里说:“姐,我租的房子到期了,能不能先借住你那儿?就住几个月,等我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走。”我没有理由拒绝。虽然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三年。

我试图回忆起上次见面时她的样子,却发现脑海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背影,她在厨房煮面的侧脸,她对着镜子梳头时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灯光。我们之间隔着三岁的年龄差,隔着父母离异后各自跟随一方的生活,隔着这些年来刻意回避的联络。她是我妹妹,但我们几乎算是陌生人。

我想给她买一张梳妆台。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挥之不去。妹妹从小就喜欢照镜子,我记得她七岁那年,趁外婆不在家,偷用了外婆的胭脂,把脸涂得猴屁股似的,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被我撞见后羞得躲进衣柜里不肯出来。那是我为数不多关于她的清晰记忆。也许一张梳妆台,能让我们之间少一些陌生感。

旧货市场的摊主们懒洋洋地坐在塑料凳上,有人玩手机,有人打瞌睡。我挨个摊位看过去,那些梳妆台要么太破旧,要么太贵,要么就是那种廉价的密度板贴皮,一看就让人提不起兴趣。我准备放弃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摊位。

它在市场最深的角落,夹在两个堆满杂物的摊位之间,帆布棚比其他摊位都要破,雨水从好几个破洞里漏下来,摊主却不在。我原本打算直接走过,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暗红色的光。

那是梳妆台的镜面反射出来的光。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摊位。

梳妆台静静地立在帆布棚下,雨水几乎要溅到它的腿上,但它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那是一张老式的红木梳妆台,深暗的紫红色,雕花繁复,镜面椭圆,两侧有细长的抽屉。它比我之前看到的所有梳妆台都要旧,却旧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像是谁家祖传的老物件,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走近了些。

镜面上蒙着薄薄的灰尘,但依然能映出模糊的影子。我站在梳妆台前,看见镜子里自己灰蒙蒙的身影,看见身后破旧的帆布棚和连绵的雨幕。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我的影子。是我身后,帆布棚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我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堆积如山的旧家具,没有人,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雨水从棚顶漏下来,滴在一张破藤椅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姑娘,看上这梳妆台了?”

我吓得几乎跳起来。一个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摊位旁边,穿着深蓝色的布衫,脸埋在宽大的竹笠阴影里,只露出一个皱巴巴的下巴。

“这梳妆台……多少钱?”我定了定神,问道。

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梳妆台前,伸手摸了摸镜框上的雕花,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这是我自家用的,”她说,声音低哑,“搬新房子,放不下了。八百块。”

八百块。这个价格低得离谱。就算是在旧货市场,这种品相的老红木梳妆台,少说也要两三千。我本该起疑,本该多问几句,但那个价格实在太诱人了,而且我太想给妹妹买一张像样的梳妆台。

“能送货吗?”我问。

老太太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条,递给我。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

“打电话,就有人送。”

我接过纸条,指尖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那凉意不像正常人的体温,更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东西。但老太太已经转身走进雨里,竹笠的边缘滴着水,很快就消失在市场的转角。

我把纸条塞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那梳妆台。雨停了,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镜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眯起眼睛,恍惚间看见镜子里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梳着头。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镜子里只剩我自己苍白的脸。

第一章

梳妆台是第二天下午送来的。

送货的是两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工作服,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们把梳妆台抬进卧室,按照我的指示靠墙放好,接过钱后就走了。我关上门,站在卧室中央,打量着这张新来的老家具。

在自然光下,它比我记忆中更加陈旧。红木的颜色深得近乎黑,雕花繁复得有些累赘——缠枝莲纹,凤凰纹,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图案,密密麻麻布满了镜框和抽屉的面板。镜子边缘的水银已经有些斑驳,照出来的影像边缘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我打开抽屉。左右两侧各有三个抽屉,最上面的两个很小,中间两个稍大,最是香水味,更像是檀香和胭脂混在一起,经过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味道。最奇怪的是左下角的那个小抽屉,我拉开的时候感觉到了轻微的阻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使劲拉出来后,我发现抽屉最里面的木板上刻着几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或者发簪刻上去的:

“妹妹的梳妆台”。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妹妹的梳妆台。我买它的时候,心里想的正是给妹妹用。这巧合让我后背发凉,却又觉得或许是天意。我把抽屉推回去,告诉自己别想太多,这大概只是哪个旧货商人刻的记号。

晚上八点,妹妹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拖着行李箱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比三年前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黑眼圈很重,像是很久没睡好。她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见我时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

“姐。”

“进来吧。”

我帮她拎行李箱,她的手碰到我的手时,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冰凉。

“怎么这么凉?外面下雨了?”

“嗯,小雨。”她低头换鞋,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妹妹的卧室就是那间放梳妆台的房间。我推开房门,打开灯,指着靠墙的梳妆台说:“给你买的,喜欢吗?”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

“姐,”她的声音有些奇怪,“这梳妆台……哪儿买的?”

“旧货市场。怎么了?”

她摇摇头,慢慢走进房间,站在梳妆台前。灯光照在镜面上,映出她的脸。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表情有些恍惚。

“妹妹?”

她像被惊醒似的,转过头看我,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这镜子真好看。”

那笑容有些勉强,我以为她只是累了,便没多问。帮她收拾好行李,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我就回自己房间了。躺在床上,我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抽屉拉开又推上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凌晨两点,我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我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竖起耳朵听,听见隔壁传来一个声音。

梳头的声音。

“唰——唰——唰——”

很轻,很慢,一下接着一下。我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2:17。妹妹半夜不睡觉,在梳头?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起身想去隔壁看看。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妹妹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我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妹妹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耳语,又像是叹息。我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语调……那语调不像活人说话。

“妹妹?”

我敲门。声音停了。过了几秒,门开了,妹妹站在门后,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怎么了姐?”

“我……听见你在梳头,这么晚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诡异:“睡不着,起来坐坐。吵到你了?我不梳了。”

她的声音很正常,笑容也正常,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看我,又像在看我身后。

“你早点睡。”我说。

“嗯,姐也早点睡。”

她关上门。我站在走廊里,听见门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梳妆台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我没有再敲门,回到自己房间,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妹妹已经在厨房了。她煮了两碗面,看见我出来,笑着招呼我吃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脸色比昨晚好多了,黑眼圈也淡了些。我想起昨晚的事,觉得自己大概是多心了。

“昨晚睡得好吗?”我问。

她点点头:“挺好的。姐,那梳妆台我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

“那镜子……”她顿了顿,“姐,你买的时候,卖的人有没有说这梳妆台以前是谁用的?”

“没有,就说自家用的,搬家放不下。”

“哦。”

她没有再问,低头吃面。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的头发——昨天她扎着头发,我记不清她头发有多长。但此刻她把头发披散着,那头发似乎比昨天长了。

不可能,才一个晚上。

“你头发……是不是长了?”我脱口而出。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你看错了,我一直这么长。”

是吗?我不确定。但当她低头继续吃面时,我注意到她的动作——她在用左手拿筷子。妹妹不是右撇子吗?我记忆里她一直用右手。

“你换手了?”

她又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像是才发现似的:“哦,随便用的。”她把筷子换到右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那天白天一切正常。妹妹在家休息,我出门买菜,回来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我们一起吃了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各自回房睡觉。睡前我特意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半。但愿今晚能睡个好觉。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我又醒了。

还是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这次我没有动,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隔壁很安静,没有梳头的声音。我松了口气,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就在这时,我听见了脚步声。

从走廊里传来。

很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从我门口走过,向客厅方向去了。是妹妹?她半夜起来做什么?

我等脚步声走远,轻轻起身,推开房门。客厅的灯没开,但阳台门开着,月光照进来,我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妹妹穿着睡裙,站在阳台栏杆边,一动不动地望向远处。我走过去,走到阳台门口,正要开口叫她,忽然发现不对劲。

她在梳头。

月光下,她举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那梳子不是普通的梳子——黑色的,木质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不是我的梳子,也不是她带来的。我从来没见过那把梳子。

“妹妹?”

她没有回头,继续梳头。“唰——唰——唰——”

我走近一步,伸手去碰她的肩膀。就在这时,她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妹妹?”

她睁开眼睛。

那一刻,我看见的不是妹妹的眼睛。那是另一双眼睛——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挑,眼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那双眼睛看着我,却不像在看我,更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她笑了。

那笑容也不像妹妹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太大,弯得太深,像是被人用手指捏出来的形状。

“你……”我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阳台门上。

“姐。”她开口了。声音是妹妹的声音,语调却不对——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戏台上的念白。“你怎么不睡觉?”

“你……你是谁?”

她歪了歪头,那动作不像活人能做出来的角度。“我是你妹妹啊。”

“你不是。”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是,”她说,“我只是……用了她的梳子。”

她举起那把黑色的梳子,在月光下晃了晃。我看见梳齿间缠着几缕头发——不是妹妹的黑色头发,是深褐色的,像干涸的血。

“把梳子给我。”我伸出手,声音发抖。

她又笑了,然后把梳子递给我。我接过来,触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就在这时,妹妹的身体软了下去,我慌忙扶住她,她靠在我怀里,眼睛又闭上了。

“妹妹?妹妹!”

她睁开眼睛。这次是妹妹的眼睛了,黑色的,惊恐的,看着我的脸。

“姐?我怎么……我怎么在阳台?”

我把她扶回房间,让她躺在床上。她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得像纸。我把那把黑色梳子放在床头柜上,问她:“这把梳子哪儿来的?”

她看着梳子,眼神有些迷茫:“抽屉里……那个小抽屉里。我拉开就看见了。”

那个刻着“妹妹的梳妆台”的小抽屉。我买的时候明明检查过,所有抽屉都是空的。

“你用它梳头了?”

她点点头:“昨晚睡不着,看见有把梳子,就用了。挺好用的,梳着梳着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说她刚才在阳台上像另一个人?她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脆弱,那么像我的妹妹。

“别再用了,”我说,“明天我们把梳子扔掉。”

她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我坐在床边,等她睡着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床头柜上。那把黑色的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梳齿间的深褐色头发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动了动。

我关上门。

那晚我没有再睡。我坐在客厅里,开着所有的灯,直到天亮。

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我把那把黑色梳子装进塑料袋,下楼扔进了垃圾桶。回来时妹妹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做早饭。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好像昨晚的事完全不记得了。

“姐,吃早饭。”

她煎了蛋,烤了面包,冲了牛奶。我们面对面坐着吃,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她的头发扎起来了,用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她用右手拿筷子。她笑起来的弧度正常了。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太记得了。好像做梦梦见自己在阳台上,风吹着挺舒服的。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那把梳子我扔了。”

“哦。”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吃完饭我去上班,她留在家里。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总担心她一个人在家会出什么事。下午请了假提前回去,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妹妹?”

没有人应。我快步走到她房间,推开房门,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

“妹妹?”

她慢慢转过头来。是妹妹的脸,妹妹的眼睛。我松了口气。

“姐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不放心你。”我走进房间,“你在干嘛?”

“照镜子。”她笑了笑,“这镜子真好看。姐你看,照出来的人特别清楚。”

我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出我们姐妹俩的身影,并排站着,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就在我要移开视线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里妹妹的嘴角,比现实中妹妹的嘴角,弯得稍微高一点。

我眨了眨眼,再看时,又一样了。

“怎么了姐?”

“没事。”我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别总待在屋里,出来看电视。”

那天晚上,我偷偷在她的手机里装了一个录音软件,设置成整夜录音。我不知道自己想录什么,只是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第二天早上,趁她还没醒,我拿过她的手机,戴上耳机,听昨晚的录音。

一开始全是静音。偶尔有翻身的声音,有呼吸声,有远处传来的汽车声。我快进着听,直到凌晨三点左右,录音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梳头的声音。

“唰——唰——唰——”

然后是脚步声。抽屉拉开的声音。然后——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奇怪的腔调,像老电影里的戏子说话:

“妹妹的梳妆台……妹妹的梳子……妹妹怎么不梳头?”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录音继续。那个声音说了很多话,但我听不清内容——像是耳语,又像是哼唱,偶尔有几个字能听清:“镜子”“头发”“等了好久好久”。然后,我听见了妹妹的声音。

妹妹在说话,但说的什么完全听不清。她的声音和那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在一起唱歌。

录音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多,才重新归于安静。

我摘下耳机,手在发抖。我必须弄清楚这把梳妆台的来历。

上午我请了假,开车去了旧货市场。那个角落的摊位还在,帆布棚还是那么破,但摊主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玩手机。

“请问,之前在这儿摆摊的那个老太太呢?”

男人抬头看我:“什么老太太?”

“穿蓝布衫的,戴竹笠的,之前在这儿摆摊卖旧家具的。”

男人摇摇头:“我一直在这儿摆摊,没什么老太太。这角落之前空着,我上个月才搬过来的。”

“不可能。我上周六才在这儿买了一张梳妆台,红木的,这么大,就是那个老太太卖给我的。”

男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姑娘,你记错了吧?这地方又偏又潮,根本没人来。要不是我摊位被人占了,我也不想搬这儿来。”

我不信。我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问遍了所有摊主。没有一个人见过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最后有个收废品的老头想了想,说:“你说的那种打扮的老太太……以前好像见过,但不是在这儿。是在老城南那片,拆迁以前。”

“拆迁以前?什么时候拆的?”

“三四年前了吧。那片老房子全拆了,盖了新小区。”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下午我去了一趟档案馆,查老城南那片区域的拆迁记录。老城南以前是民国时期的富人区,住的都是有钱人家,后来慢慢破落了,三年前全部拆迁。拆迁之前,那片区域最后一家钉子户,是一个老太太。

那老太太姓苏,独居,守着一栋老宅子,怎么都不肯搬。后来老宅子失火,老太太在大火里死了。火灭之后,清理现场的人说,老宅子里什么都没烧掉,唯独少了一张梳妆台。

红木的,老式的,据说是老太太年轻时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

我手心全是冷汗。

“那老太太有没有家人?”我问。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有一个女儿,但很早以前就死了。好像是……民国时候死的,火灾。”

民国。

我坐在档案馆门口的长椅上,太阳很烈,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我买回来的那张梳妆台,是一个死在火灾里的老太太的遗物。那个卖给我梳妆台的老太太,如果她真的存在过,又是谁?

晚上回到家,妹妹已经做好了晚饭。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还哼着歌。那歌的调子很奇怪,不像现在的流行歌,更像是老戏里的唱腔。

“今天有什么好事吗?”我问。

“没有啊,”她笑了笑,“就是觉得心情特别好。姐,我今天照镜子的时候,发现我皮肤变好了,头发也变亮了。这梳妆台是不是有魔力?”

“别胡说。”我板着脸,“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睡得特别好,每天醒来都精神抖擞的。姐你别担心。”

她笑着给我夹菜,那笑容那么正常,那么温暖,让我几乎怀疑早上的录音只是一场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

那晚我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睡,一直听着隔壁的动静。凌晨两点,那个声音准时响起。

梳头的声音。“唰——唰——唰——”

然后是抽屉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不,不是一个,是两个。妹妹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声音。她们在聊天,聊得很愉快,偶尔还发出笑声。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全身发抖。

第二天早上,妹妹起床时精神焕发,我却一夜没睡,脸色惨白。

“姐你怎么了?没睡好?”她关切地问。

“没事。”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日光下,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但我分明记得,昨晚在阳台上,月光下,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

“妹妹,”我试探着问,“你记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

她歪着头想了想:“不记得了。不过我睡得特别香,好像有人在给我梳头,特别舒服。”

“谁给你梳头?”

她笑了笑:“不知道,就感觉有人轻轻梳我的头发,梳着梳着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我去了图书馆,查民国时期老城南的旧报纸。在微缩胶卷里,我找到了一条新闻:

“名伶苏婉娘香消玉殒梳妆台前惨遭焚身”

民国二十三年,春。城南苏宅失火,当红坤角苏婉娘被困梳妆台前,活活烧死。消防队赶到时,火已熄灭,苏婉娘的尸体蜷缩在梳妆台前,烧得面目全非。奇怪的是,那张红木梳妆台居然完好无损,连镜子都没裂。苏婉娘死后,她的未婚夫没多久就娶了新妻,搬进了苏宅。后来有人说,那新妻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梳头的声音,从苏婉娘生前的房间里传出来。

新闻旗袍,头发盘成民国时的圆髻,手里举着一把梳子,对着镜子梳头。那张脸看不清,但那个姿势,那把梳子——

那把梳子,和我扔掉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把报纸复印了一份,揣在包里,恍恍惚惚走出图书馆。太阳很烈,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我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

手机响了。是妹妹打来的。

“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的声音那么正常,那么温柔,像任何一个等着姐姐回家吃饭的妹妹。

“就回来。”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那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都要救她。

晚上,趁妹妹睡着后,我悄悄溜进她的房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梳妆台上。镜子泛着幽幽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轻轻拉开那个刻着字的小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但那把黑色的梳子——我记得我扔掉了,亲手扔进了垃圾桶——那把梳子又躺在那儿,梳齿间缠着的深褐色头发似乎比之前更多了。

我伸手去拿梳子。指尖碰到梳背的一瞬间,一阵刺骨的凉意从指尖直窜到心脏。同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镜子里传来的声音。

“姐姐……”

我猛地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苍白的,惊恐的。但在我身后,在镜子深处,还有一个女人。

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披散着,脸被烧得面目全非,只有一双眼睛是完整的——暗红色的,眼角上挑的,正死死地盯着我。

“妹妹的梳妆台,”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拖得长长的,像戏台上的念白,“妹妹的梳子。你怎么把梳子扔了?妹妹要梳头的。”

我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看向镜子时,那个女人离我更近了,几乎贴在我身后。她举起一把梳子——就是那把黑色的梳子——在我头上轻轻梳了一下。

“唰——”

我感觉有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头发。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清晰,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是妹妹啊。”她笑了,烧烂的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焦黑的牙齿,“我也是姐姐。我也是女儿。我也是未婚妻。我谁都是,又谁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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