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五(1/2)
清晨八点的阳光,透过县域老街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林野的民俗小摊上。他没穿昨天的酒店工服,换成了一件洗得干净的藏青色棉马甲,里面搭着浅灰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尖沾着细碎的红纸碎屑——那是整理春联和福字时沾上的。他的眉眼依旧温和,没戴平光镜,长睫微微垂着,正慢而轻柔地将一串串小红灯笼挂在小摊的竹竿上,动作沉稳,每挂好一个,都会轻轻扯一扯灯笼线,确保挂得规整,连灯笼上轻微的褶皱都要伸手抚平。小摊不大,摆着五花八门的民俗物件:红彤彤的春联、烫金的福字、小巧的香烛、串成串的五帝钱,还有几挂包装整齐的鞭炮,角落还放着一小筐包饺子用的红绳,透着浓浓的破五喜庆气,而林野身上那份独有的沉静,和这热闹的小摊,竟格外协调。
“小野,忙着呢?”
熟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林野抬眼,嘴角缓缓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是楼下小卖部的张姨,穿着一件洗得柔软的藏青色棉袄,领口围着一条枣红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碎花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一把小巧的竹扫帚,脚步慢悠悠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切。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白发被小心翼翼地别在耳后,指尖还沾着一点灰尘,看得出来是刚扫完院子里的“穷土”。
“张姨,早。”林野的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也慢,没有多余的起伏,却透着一股真诚,“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他停下挂灯笼的动作,随手拿起旁边的抹布,轻轻擦了擦手上的红纸碎屑,动作舒缓,目光落在张姨手里的布袋子上,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温和的注视,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
张姨快步走到小摊边,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看你这孩子,昨天听你妈说,你今天一早五点就来占摊子了,这破五的生意是好,也别太急着忙活。对了小野,我来跟你买两炷香,再买串五帝钱,迎财神、送穷神,还有没有那种编好的红绳?给我家小孙子系手腕上,图个平安。”她的手有些粗糙,指腹上有常年揉面留下的薄茧,目光在小摊上扫过,特意落在五帝钱和红绳上,眼神里满是对民俗讲究的看重。
林野微微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小摊上的红绳,语气依旧温和:“有的张姨,红绳都编好了,分带小铃铛和不带的,小孩子戴不带铃铛的,不吵也安全,还能挡灾避邪。”他的指尖还沾着一点红纸印,拿起一串红绳递到张姨面前,动作舒缓,依旧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眉眼间没有丝毫敷衍,还特意扯了扯红绳,展示其结实度。
“你这孩子,就是实在。”张姨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温情,“对了小野,我听老人说,送穷神还得讲究‘逢破即归’,这说法是咋来的?我家小子在城里上班,问我我都答不上来,你常在这摆民俗小摊,肯定懂这些老规矩。”
林野抬眼看向张姨,耐心点头:“知道的张姨,正月初五,破五节,迎财神、送穷神的日子。”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张姨脸上,眼神很专注,没有丝毫走神,连语速都放得很慢,一边说,一边弯腰从摊子上拿起两炷包装精致的香,又递过一串五帝钱,“这香是檀香,烧起来烟少味淡,不呛人,适合家里摆;五帝钱是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年间的仿品,看着大气,挂在大门内侧,寓意挡煞迎财,比挂在门外更合老规矩。您说的‘逢破即归’,是有典故的,据《封神榜》里说,姜太公封他的妻子马氏为‘穷神’,还特意下令让她‘逢破即归’,所以咱们今天扫穷土、放鞭炮,都是为了送穷神走,让她‘逢破归位’,不再来扰家宅。”
“可不是嘛!”张姨叹了口气,往前摊边凑了凑,声音放得稍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多了几分喜庆,“我今早天不亮就起来了,先拿扫帚扫了扫院子里的穷土,把穷神送走,还特意把扫起来的尘垢远远扔出去,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说这样能把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这五穷都扫走。我还包了饺子,就盼着今年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也能挣点小钱。”她说着,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围巾,指尖轻轻摩挲着围巾的边缘,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伸手接过林野递来的香,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
林野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拿起一串五帝钱,放在手里轻轻摩挲着,缓缓开口:“嗯,破五的讲究多,送穷、迎财神、吃饺子,都是老习俗了。张姨,您包的什么馅的饺子?这五帝钱挂在大门上,能挡煞迎财,图个吉利。”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却主动搭话,透着几分随和,贴合着他今日民俗小摊主的身份,也藏着他独有的细腻。
“白菜猪肉馅的,老规矩!”张姨眼睛一亮,语气也轻快了些,“等会儿我回家煮好了,给你送一碗过来,破五吃饺子,捏住小人嘴,还能包住一年的财,多好。对了,你这摊子上的鞭炮,靠谱不?我家小子让我买两挂,中午的时候放,崩一崩穷气,他还说,现在返乡的年轻人都讲究放小挂的,不扰民。”
“靠谱的张姨,都是正规厂家的,引线够长,也不容易炸响时溅火星,安全得很。”林野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眼神里有几分暖意,“我特意挑的小挂鞭炮,每挂就一百响,声音不算太大,既应了习俗,也不扰民,最近返乡的年轻人来买,都选这种。而且我这还有电子鞭炮,要是怕吵到邻居家的小孩,电子的更合适,灯光音效都有,还安全。张姨,您要两挂普通的,还是一挂普通一挂电子的?”
“放!怎么不放!”张姨笑得更欢了,抬手拍了拍小摊的木板,动作很轻,生怕碰掉了上面的福字,“两挂!我家小子特意从城里带回来的说法,说破五放两挂鞭炮,寓意‘好事成双’,崩一崩穷气,迎迎财神。不过我跟他说了,少放一点,别吵到邻居,也别吓到小孩子。”
“这样挺好的,既应了习俗,也不扰民。”林野的嘴角又牵起一个浅淡的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弯腰从摊子底下拿出两挂鞭炮,轻轻放在张姨面前,“张姨,您知道破五‘破’的是什么不?我昨天听来买东西的老人聊,也查过一些老说法,其实主要是破三样——破禁忌、破贫穷、破不顺。过年这几天,咱们不动针线、不泼污水、不说不吉利的话,这些禁忌,到了破五就都能破了,生活也能回归平常;再就是破贫穷、破不顺,扫穷土、放鞭炮、吃饺子,都是为了破除霉运和困顿,纳吉迎祥。”
“知道知道,怎么不知道!”张姨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我小时候,我娘就跟我说,过年的时候有好多禁忌,不动针线、不泼污水、不说不吉利的话,甚至不能碎器皿,这些规矩,到了破五就都能破了,生活就能回归平常了。还有那五穷,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都得在今天送走,这样新的一年才能顺顺利利,不犯穷。我娘还说,破五不能用生米做饭,得用熟食,取‘熟’‘和’的意思,盼着一家人不生嫌隙、和和睦睦。”她说着,又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却透着一股精气神,伸手接过鞭炮,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子里。
林野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五帝钱,金属的微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缓缓开口:“嗯,张姨说得对,破五就是破而后立,破除旧的不好的,才能迎来新的好气象。这也是破五的核心含义——破而后立,万象更新。就像咱们送走穷神,迎来财神,不是图大富大贵,就是盼着新的一年,家人平安健康,日子过得舒心。而且最近返乡的年轻人来买这些,都说不管在城里住多久,老家的老规矩不能丢,图的就是个心安。对了张姨,清代有首竹枝词,专门写破五迎财神的,‘五日财源五日求,一年心愿一时酬’,说的就是咱们今天迎财神、祈顺遂的心意。”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张姨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赞许,“还是你们年轻人懂道理,不像我们,就知道跟着老规矩走,却说不出这么透彻的话。我就盼着今年,我家小子能安稳工作,我和你张叔身体好好的,邻里街坊都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会的张姨,都会如愿的。”林野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真诚,他的指尖还沾着红纸碎屑,却依旧轻轻碰了碰五帝钱,“您这么善良,又这么用心,新的一年肯定会顺顺利利的。对了张姨,两炷香、一串五帝钱、一根红绳,一共二十块钱,您不用多给,都是邻里街坊,算便宜点,而且这红绳我再给您多送一根,备用。”
“哦对了,差点忘了给钱!”张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又很快恢复了笑意,一边从口袋里掏钱,一边说道,“还要麻烦你个事,小野。我家小子说,今天要请几个返乡的朋友来家里吃饭,家里的桌子太小了,坐不开,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找两把闲置的椅子,就中午一会儿,用完我们就送回来,绝不麻烦你。”
林野微微思索了一下,指尖轻轻搭在摊子的木板上,没有快速回答,而是慢声说道:“张姨,没问题的。我摊子后面就放着两把折叠椅,平时用来休息的,您拿去用就好,我等会儿给您搬过来,擦干净,保证不耽误您用。”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依旧很慢,眼神专注,没有丝毫不耐烦,哪怕张姨忘了给钱,他也依旧温和相待。
“那可太谢谢你了,小野!”张姨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感激,“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地好,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这么实在。本来我还怕你不同意,毕竟椅子是你用的,没想到你这么爽快。”
“应该的,张姨。”林野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咱们是邻里街坊,互相照应是应该的。而且,今天是破五,图的就是个热闹、吉利,你们能热热闹闹聚一餐,也能添点喜气,挺好的。”他说着,指尖轻轻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了一笔,提醒自己等会儿给张姨搬椅子,动作慢而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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