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五（2/2）

“你这孩子，真是太贴心了！”张姨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把钱递给林野，语气里满是欣慰，“那我先回家了，赶紧去煮饺子，等会儿给你送一碗过来，再跟我家小子说一声，让他中午过来的时候，顺便把椅子搬回去。”

“好，谢谢张姨，我知道了。”林野轻轻点头，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小摊的钱盒里，目光看着张姨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巷口，消失在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拿起刚才给张姨留的红绳，轻轻整理好，放在小摊显眼的位置。阳光依旧温暖，落在他的身上，落在摊子上的红灯笼上，显得格外温柔，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灯笼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鞭炮声，透着破五的喜庆，偶尔还有返乡年轻人的脚步声，朝着小摊的方向走来。

没过多久，巷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香火味，林野抬眼，看到是住在隔壁小区的李叔，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攥着一把点燃的香，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空袋子，脸上带着几分喜庆，脚步慢悠悠地朝小摊走来。他的袖口沾了一点香灰，嘴角挂着笑意，眼神里满是对新年的期许。

“小野，忙着呢？”李叔走到小摊边，停下脚步，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香，香火缭绕，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他的语气很热情，带着几分喜庆，“今天破五，给你拜个晚年，祝你新的一年，财源滚滚，顺顺利利！对了，给我来串五帝钱，再买一挂鞭炮，我迎完财神，正好放鞭炮崩穷。”

林野抬眼，嘴角牵起笑意，语气温和：“谢谢李叔，也祝您新的一年，迎财送穷，平安喜乐。您这是刚去迎完财神回来？”他的目光落在李叔手里的香和空袋子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从木板上划过，擦去上面的一点灰尘，动作轻柔而缓慢，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串五帝钱和一挂鞭炮，递到李叔面前。

“可不是嘛！”李叔笑着点头，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香，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今早四点就起来了，先扫了家里的穷土，把穷神送走，然后就去村口的财神庙迎财神，烧了香，磕了头，就盼着今年能多挣点钱，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你看，这香烧得多旺，肯定是好兆头！对了小野，我听说初五是财神诞辰，还得‘抢路头’，这‘路头’又是啥？”

林野顺着李叔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香的火苗微微跳动，香火袅袅，缓缓上升，他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嗯，确实是好兆头，李叔。破五迎财神，心诚则灵，您这么用心，今年肯定会顺顺利利、财源广进的。这鞭炮也是正规的，声音不算大，您放的时候注意安全就好。您说的‘路头’，就是路头神，也就是五路财神，主掌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的财气，清代顾禄在《清嘉录》里就写过，‘正月初五日，为路头神诞辰’，人们都会在初四子夜就起来‘抢路头’，谁先接到，谁就能迎来五方之财，所以这初五，也是咱们‘破旧迎新、启门纳财’的关键日子。”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李叔笑得更欢了，抬手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喜悦，“对了小野，你们这摊子今天摆到什么时候？我家老婆子今天早上起来包饺子，包多了，本来想给你送点过来，又怕你在忙，没时间吃。”

“谢谢李叔，麻烦您和李婶了。”林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我这摊子今天摆到下午六点，您要是送过来，我肯定吃，您和李婶的手艺，我一直都记得。对了李叔，您要是给返乡的亲戚带民俗物件，我这儿有那种小巧的五帝钱挂件，方便携带，年轻人都喜欢，比挂大门的那种更精致。”

“哈哈，你这孩子，真会说话！”李叔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欣慰，“那我等会儿就让你李婶送过来，给你送一大碗，让你吃个够。破五吃饺子，捏住小人嘴，包住一年财，咱们都得吃，图个吉利。”

“嗯，一定吃。”林野轻轻点头，指尖轻轻拿起一串小巧的五帝钱挂件，递到李叔面前，“李叔，您买的鞭炮，要是怕吵到邻居，可以去巷口的空地放，那里开阔，离居民区远一点，这也是‘崩穷’的讲究，把穷气、晦气都崩走。还有这种小挂件，您返乡的亲戚要是喜欢，我给您算便宜点，最近来买的返乡年轻人特别多，都说带回去给朋友当伴手礼，既吉利又有老家特色。对了李叔，破五吃饺子也有讲究，剁馅要响，叫‘剁小人’，包边要严，叫‘捏小人嘴’，煮的时候煮破几个，还能寓‘破财免灾’，咱们吃的不光是饺子，更是图个吉祥。”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李叔晃了晃手里的鞭炮，语气里带着几分喜庆，“我本来想在自家门口放，但是我家隔壁有个刚出生的小宝宝，怕吵到孩子，就想着去巷口空地放，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放心了。小野，这些东西多少钱？”

林野微微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李叔，一共十五块钱，您常来照顾我生意，就不用多给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温和，条理清晰，一边说，一边接过李叔递来的钱，小心翼翼地放进钱盒里，既周到又实在，依旧是那副沉稳、细心的样子。

“没问题没问题！”李叔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你这孩子，太实在了，每次都给我便宜。本来我还怕你卖得贵，没想到这么实惠，以后买民俗物件，我就认准你这摊子了。”

“应该的，李叔。”林野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今天是破五，大家图的就是个喜庆，我也不赚什么钱，就是帮大家凑个热闹，图个吉利。而且，咱们是邻里街坊，互相体谅、互相照应，都是应该的。”

“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李叔笑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小野，你这孩子，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这么实在、这么细心，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对了，我听说，最近好多返乡的年轻人，也来买这些民俗物件，他们也讲究这些老规矩？”

“嗯，是的李叔。”林野回到小摊前，坐下，指尖轻轻整理着桌上的春联，动作慢而轻柔，“大多是返乡的年轻人，还有一些陪着家里人来县城过年的，他们虽然习惯了城里的生活，但破五的老习俗还是记得的，买香、买五帝钱、买鞭炮，都是图个吉利，盼着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其实破五的习俗不止这些，还有开市的讲究，以前的商户，都是初五择吉开张，张灯结彩、放鞭炮、拜财神，叫‘借利’，求四季亨通、日进斗金。唐代诗人姚合还有首《晦日送穷三首》，里面写‘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虽然写的是正月晦日，但和咱们现在破五送穷的习俗，心意是一样的。”

“可不是嘛！”李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多了几分喜庆，“现在的年轻人，虽然习惯了独居，喜欢热闹，但老习俗还是记得的，迎财神、吃饺子，一样都不落下，这样就好。咱们中国人过年，图的就是个习俗，图的就是个喜庆，不管住在哪里，只要心里有这份念想，就都是过年。”

林野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春联的边缘，缓缓开口：“嗯，李叔说得对。不管时代怎么变，生活方式怎么变，大家回家过年的心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都是一样的。破五的习俗，不仅仅是送穷迎财，更是咱们中国人对新年的期许，对家人的祝福。说到底，破五‘破’的是旧俗禁忌、贫穷困顿，立的是新年希望、顺遂安康，这也是咱们千百年来，一直传承这个习俗的意义。就像那首《都门杂咏·破五》里写的，‘新正已过破五晨，送穷接富一时新’，一送一迎之间，都是咱们对好日子的期盼。”

“你说得太透彻了，小野！”李叔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我就说，你这孩子，心思细，看得透。行了，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先去巷口放鞭炮，放完之后，再让你李婶给你送饺子过来。”

“好，李叔，您慢走，注意安全。”林野轻轻点头，目光看着李叔的背影，直到他走到巷口的空地，停下脚步，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整理着小摊上的春联，将散乱的几副春联按尺寸摆好，指尖轻轻抚平春联上的褶皱。阳光依旧温暖，落在春联的烫金字体上，闪闪发光，暖意融融。远处，李叔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透着破五的喜庆，也驱散了冬日的寒凉，巷子里，风吹灯笼的细微声响，鞭炮的喜庆声响，还有返乡年轻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温馨。

林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巷口，看着返乡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有的驻足在小摊前，询问民俗物件的价格和用法。他的长睫微微垂着，又缓缓抬起，眼神温和而沉稳，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他知道，今天是破五，是送穷迎财、破除禁忌的日子，而他今日的民俗小摊，不仅是贩卖民俗物件，更是承载着老家的烟火气，承载着返乡人的乡愁，这份邻里间的温情，这份藏在民俗里的干货与真实，便是新年最好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