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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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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洛阳第十天,午后。

船过扬子津,校尉站在舵楼上,把手指头掰了三遍,回头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大人,到了。比末将算的还早半天。”

高自在正趴在栏杆上晒屁股。大腿内侧的伤结了痂,痒得钻心,又不敢挠。

“闸口呢?”

“一路全开着。”郑校尉咂嘴,“泗州那位闸官,大半夜举着火把蹲在斗门上,见了咱们的旗,跟见了亲爹似的。粮纲全靠在岸边,一条都没敢往外伸。”

“罗士信这小子,没白骂。”

“没白骂。”

船身一顿,靠了码头。

“补给多久?”

“淡水、米面、柴炭,再给三门炮补点火药,两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大人。”

“我不管。”

郑校尉的脸皱成一团:“这话罗将军说过了。”

“他说的不作数,我说的作数。去。”

……

船长室的门开了。

三个女人挤出来,谁也不让谁。

船上关了十天。舱里转个身都得互相让肩膀,崔莺莺和卢青媛吵了十一回,李云裳劝了十一回,劝到后来,她自己先学会了装睡。

这会儿一见天光,谁还顾得上吵。

“夫君!”李云裳扒着船舷,踮着脚,“那是扬州?”

“扬州。”

“比曲江池大。”

“废话,曲江池是个大池塘。”

崔莺莺挤到她旁边,伸长脖子往岸上瞅,瞅了半天,一指城里:“主人,那些高高的黑杆子是什么?谁家做饭用这么大的锅?”

“不是做饭。”卢青媛抱着账册站在后头,“是烟囱。缫丝的,烧砖的,炼铁的。”

“你又晓得了?”

“见过。”

崔莺莺翻了个白眼,翻到一半,又被岸上的热闹勾了回去。

码头上人挤人。脚夫扛着麻包,一路小跑,号子喊得比洛阳那帮人响亮得多。卖胡饼的、卖糖人的、牵着马收旧铁的,吆喝声叠在一处。再往里看,一溜青砖厂房顺着运河排开,几十根烟囱往天上冒黑烟,冒得半边天发黄。

高自在背着手,眯眼瞧了好一会儿。

挺好。工坊起来了,银子在河里流,人在街上跑,个个脚底生风。

就是不对劲。

满街的人穿圆领袍,戴幞头,女人梳高髻,袖子拖到膝盖。往这片黑烟底下一站,怎么看怎么别扭。

给他们换身燕尾服,扣顶礼帽,再往眼眶里夹一片单片眼镜,这扬州城直接能拿去当十九世纪的伦敦使。

“雾都啊。”他嘀咕出了声。

李云裳回头:“雾都是哪儿?”

“海外番邦。”

崔莺莺眼皮一跳:“跟那个……爱什么微的戏班子,一个地方?”

“……差不多吧。”

崔莺莺的耳根腾地红了,扭过头去,假装看烟囱。

李云裳没听懂,也不追问,只是望着那片发黄的天,轻轻叹了一句:“夫君一首诗里写,烟花三月下扬州。妾身一直当那烟花是柳絮。”

“现在是真烟。”

“那花呢?”

卢青媛在后头接话:“花在账上。扬州今年的丝绢课税,比前年翻了两番。”

崔莺莺噗地笑出声:“卢大小姐,你这张嘴,能不能说两句人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卢青媛看都不看她,“只不过你听不懂。”

“你——”

“还差点意思。”卢青媛截住她的话头,下巴冲那排烟囱一点,“扬州这烟,一大半是缫丝的蒸汽和砖窑。真炼铁的炉子,我数过了,四座。”

高自在扭过头来:“四座你也数?”

“你催米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北边呢?”他问。

“范阳、荥阳、清河,那几家前年就把高炉起到了二十丈。”卢青媛说得不紧不慢,“涿州城外一条街,七十二座炉子,白天得点灯,夜里不用点。”

崔莺莺立马不乐意了:“清河那几座,是我崔家的。”

“我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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