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2/2)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时间真快,转眼他们就结婚了,租了房子,计划着攒钱买房,要个孩子。出事前一个月,辉子还指着房产广告说:“这个楼盘不错,离你单位近。”小雪笑着推他:“离你单位远啊。”辉子抱住她说:“我多跑点路没事,你不能太累。”
眼眶又开始发热。小雪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不能在公共场合哭,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眼泪要留到夜深人静时,留到辉子床边——虽然辉子看不见,但她总觉得他能感受到。
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问她要喝什么。小雪摇摇头,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她需要休息,回到北京后马上要投入工作,下午还有两个会要开。公司领导很照顾她,允许她弹性工作,但工作压力并没有因此减轻。相反,她必须付出双倍努力,才能证明自己值得这样的体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辉子妈妈发来的消息:“小雪,上车了吗?辉子今天情况稳定,别担心。路上注意安全。”
简单的几句话,让小雪的防线几乎崩溃。这位朴实的农村妇女,在儿子出事前和小雪的交流并不多,语言也不多。但现在,她成为小雪最重要的支柱。每个周末,当小雪赶到医院时,总能看到辉子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嘴里哼着辉子小时候爱听的歌谣。
“妈,我上车了。周五晚上回来。”小雪回复道,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对方几乎秒回:“好,给你包饺子。辉子爸去买了新鲜韭菜。”
饺子。辉子最爱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出事前最后一个周末,他们还一起包过。辉子擀皮,小雪包馅,两人比赛谁包得快。结果面粉弄得满厨房都是,两个人笑作一团。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小雪咬住嘴唇,把手机塞回包里。不能想,不能回忆,否则这一天都无法支撑过去。
火车穿过一条隧道,黑暗中,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小雪看见自己的脸,消瘦,憔悴,29岁的人看起来像35岁。但她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过去那个遇到困难就手足无措的女孩。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东西,像是河床底下的石头,被水流磨得坚硬而温润。
窗外的光线重新亮起来。小雪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北京。她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和辉子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年轻人笑得那么开心,幸福写在脸上,像还有therestoftheworlddid一样。
“我会等你。”小雪轻声说,手指抚过照片中辉子的脸,“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火车继续向前,载着她驶向另一个现实——那个有工作、有账单、有日常琐碎的现实。而她的心,永远留在了那座小城的康复医院里,留在了一个不知道能否醒来的男人身边。
199天,她学会了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世界是向前的,一个世界是静止的。她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奔波,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衔着希望的碎片,飞越一个又一个黎明和黄昏。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北京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小雪收起照片,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她需要看起来精神些,不能让同事担心。深呼吸,调整表情,练习微笑。这些动作她已经做了199次,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小雪拿起行李,随着人流走向出口。阳光从高高的玻璃顶棚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她眯起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明天是第200天。日子还会继续,火车还会往返,她还会对辉子说话,还会等待。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或者等待时间给出最终的解答。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在这里。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在返回工作的列车上,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坚定地站立,像一棵在岩石缝里生长的树。
人群涌动,小雪迈开脚步,汇入这座城市的脉搏。她的背影挺直,脚步稳健,仿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时间的尽头,或者走到辉子睁开眼睛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