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对夫君也没啥高要求(1/2)
“这本事可不简单。”李观音手脚不停,顺手把灶台上罈罈罐罐排得整整齐齐,“不像我家那位,病刚好点就坐不住,好不容易在家静下心看书,字认得七零八落;倒把那些江湖軼闻、野史杂谈记得门儿清。红药那丫头天天缠著他讲古,听不够似的。”
“我悄悄告诉你啊,他们爷俩这几年最爱嚼三公子的事儿。我撞见过好几回——有一回讲京城比武,四年前跟番邦使臣过招,讲得他唾沫横飞,我听得手心全是汗;还有回是闹山贼,三公子联手一位前辈杀进匪巢,剿得乾净利落……”
这时,李观音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透著几分促狭,扭头望向蹲在小板凳上的顾遐邇:“那丫头啊,可是眼巴巴盼著呢。二小姐,三公子可订了亲事”
顾遐邇一怔,没料到她开口就问这个,心头微讶,可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苦笑:“哎哟,姐姐怎么扯起这个来了。”
李观音赶紧摆手,自嘲地拍了下嘴:“瞧我这张嘴,净胡咧咧。”
屋外刚吃完饭,红药惦记著听父亲讲古,竟毫不客气地把顾天白推出了门。他无处可去,只得踱来灶房寻顾遐邇——说是帮李观音收拾行李,实则只是藉口。人还没跨过门槛,里头的絮语已钻进耳朵。
顾天白听得耳根发烫,胸口莫名一沉,竟觉得自己偷听的模样实在不堪。
正欲转身,忽又听见李观音的声音飘出来:“二小姐,你在山下说我家相公那症候……真有那么重”
顾遐邇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捻著袖边,似在掂量话里的分量。半晌才缓声道:“我不过翻过几本旧医籍,跟家里一位老药师学过些皮毛,谈不上懂行。山下那回,也就靠鼻子闻了闻气息,像我这般半吊子的话,您听闻就算了,莫当真。”
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李观音一边扇风一边嘆气,那声长嘆拖得又轻又沉,像被风吹散的灰:“其实我心里也早有数——就算不是肺癆,怕也是个难缠的顽疾。不然怎会七八年光景,药没少喝,病却一年比一年沉”
顾遐邇一时不知如何接腔。
她嘴上谦称“粗通”,实则太过谦了。那位家中老药师虽不掛牌行医,也不走江湖扬名,却是真正扎得下根、稳得住脉的高手。她当年跟著他耳濡目染,虽不敢开方救人,但望闻问切四字功夫,十次里九次能断准病根。
眼前这位分水岭二当家,病势早已蚀骨侵髓,確如古书所言:“司命之所属,非人力可挽。”
李观音兀自出神,並未察觉身后人神色微动,只苦笑著摇头:“若再不见好,是不是该带他下山求神医二小姐见多识广,咱们大周哪儿藏著真正能起死回生的好大夫”
“红药才多大呀,哪经得起顛簸留在寨子里我又放心不下。”
“相公这身子骨,怕是连马车都坐不住,一晃就喘得厉害。”
“我打二十岁进山,整整十八年没踏出去一步,如今连官道往哪拐都要想半天。”
她轻轻摇著蒲扇,火苗舔著药罐底,话一句接一句,碎得像熬糊的药渣。
“唉……愁死个人。”
忽然想起屋里还坐著人,她猛地回头,脸上掠过一丝窘意:“哎哟,二小姐莫怪,我这人就是嘴碎,平日没人搭话,你一来,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不会不会。”这话她倒说得真心实意。听著李观音絮絮叨叨,顾遐邇恍惚又见著多年前的母亲——父亲醉倒在榻,吐得昏天黑地,母亲便是这样一边埋怨一边擦身,一边熬汤一边吹凉,最后端著碗,一勺一勺餵进他嘴里。
那时嫌她囉嗦,如今听来,熨帖得很。
“其实啊,我这辈子没敢要太多。小时候討饭,能啃上一口热饃,喝上半碗稀粥,肚子不咕咕叫,我就觉得老天待我不薄。”
“后来唱戏,均州也好,邻县也罢,从没指望红遍四方,就盼多攒几个铜板,找个踏实人家,不用整日赔笑、看人眼色。”
“对夫君也没啥高要求,哪怕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要心正、脾气好,我多干几样活计,也能撑起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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