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更鲜活、更耐看(1/2)
顾天白仍顽童似的拨弄水面,仿佛那几尾困在方寸水中的红鲤,比眼前活生生的人更值得他逗弄。过了许久,才懒懒道:“想帮。”
“哈!”良下宾朗声一笑,“三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这话听著荒唐,可偏叫人爱听。”
顾天白没接腔,目光黏在水面,仿佛那潭静得近乎凝滯的水里,每一道涟漪、每一尾迟疑的摆尾,都比身边站著的人更鲜活、更耐看。
良下宾不再开口,只朝东边山峦望去——那里,朝阳迟迟不肯挣脱雾靄。他像是自语,又像说给顾天白听:“大概人间万般风景,都抵不过最后一次日出。”
顾天白抬眼,深深看了良下宾一眼,又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雾气沉沉,天边却已洇开一抹浓烈的红。
“我笑人间太纷乱,一肩青山一肩云。偷来红尘三碗酒,醉里黄粱最当真。”
“三公子还会吟诗”良下宾搜肠刮肚,从未听过这档子事,乾脆直来直往。
顾天白轻笑:“我姐写的。触景生情,顺手借来。”
“顾二小姐『遐邇八方』,果然名不虚传——好诗,真好诗!”良下宾由衷讚嘆,“读书人不说『偷』,说『窃』,用得妙!二小姐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被夸姐姐,比夸自己还熨帖。顾天白难得收起笑意,含糊道:“还行吧。”
良下宾摆手摇头,“不不不,此诗若搁在九州,怕是没几个人敢接招。开篇两句便跃上云巔俯瞰人间,尤其『一捧青山一捧云』这句——谁有这等气魄,竟能把山峦当土攥在掌中,將流云当絮拈於指间真真是九州罕见的奇女子,服气,实在服气。”
顾天白对诗文向来隔膜,幼时被逼著啃书,只觉字字硌牙,远不如提刀练拳来得痛快。那些之乎者也,早把他耳朵磨出了茧子。可眼前这位打水贼起家的良下宾,竟能嚼出诗里筋骨,倒让顾天白心头一震,暗自刮目。
仿佛瞧透了蹲在水边搅水的顾天白心里那点嘀咕,良下宾又笑著补了一句:“这些年病著,窝在屋里翻书翻得多了,倒也攒下些零碎见识。”
顾天白忽地抬眼,声音沉稳:“其实你只要开口,我一人去寻你大哥,把这事掰开了讲清楚,也未尝不可。”
“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良下宾慌忙摆手,脸上泛起诚惶诚恐的潮红,“三公子肯陪在一旁压阵,已是天大的脸面,哪还敢劳您亲自出马、费神费力”
“可我想让你天天看观音。”顾天白嗓音轻得像片羽毛,又吐出那句不合时宜、不守规矩、也不合身份的话。
良下宾看不见顾天白低垂的眼帘下那抹恍惚神色,只当是玩笑,朗声一笑:“或许是我多心了。毕竟是一家人,有三公子坐镇,家兄纵然再横,也得掂量三分。说不定他一时怵了,卖您个面子,就此收手,放我们母女三人一条生路,岂不更好”
顾天白依旧搅著那一湾清水,指尖拨弄著几尾游弋的红鲤,没应声。
这话,半点都不好笑。
若自己真有那么大分量,出门何苦还揣著沉甸甸的银錁子、金叶子
“真让您出面,家兄或许碍於威名暂且退让;可您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翻脸,我又当如何
如今您在这儿,我心里才踏实——趁这机会,把这半年受的憋屈、遭的冷眼、忍的委屈,一桩桩说给他听。省得他以为我病歪了,骨头就软了,好隨意踩一脚。”
顾天白再次抬头,目光细细扫过眼前这个裹著厚棉披风、咳声隱隱的中年男人,忽然问:“你是真想死”
良下宾苦笑一声,咳了两下才道:“二小姐不是也瞧出来了这身子,油尽灯枯,拖一日算一日。早走晚走,差不了多少。
不如趁一口气还在,办件硬气事——至少让观音和椿儿娘俩,在寨子里能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一回。”
顾天白失笑:“照你这意思,观音和椿儿在寨子里,日子过得还挺窝囊你可是副寨主,除了正寨主,还有谁敢给她们甩脸色”
“里头弯弯绕绕太多,三公子听了徒添烦闷,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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