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借路入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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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城最先收到的,不是人,是信。
教会的口信、法师公会的记录捲轴、边境署和军务署的转文,前后只差了半天,便都进了城。
可这些东西到了更上头的桌上,分量却没有灰杉堡那边的人想得那么重。
教区那边,值守执事把牧师送回来的纸看完,只问了三句。
“有人改信吗”
“没有。”
“有人砸教堂吗”
“没有。”
“那就先记著。”
他说完便把纸压进了木匣里,连主教那边都没急著递。对他来说,北地冬天真正要命的是疫病、饥荒和几条乡路上断了礼拜的村子。灰杉领那边不过是冒出来一伙古怪外乡人,只要还没人明著踩圣光教会的线,这事就还不配闹到整座教区都跟著转。
法师公会那边也差不多。
洛维恩和观测官的记录送到塔里,值守的老法师戴著单片镜看了两遍,最后只在边角批了一句。
`存档,待开春后再议。`
他甚至懒得多问一声灰杉堡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器具。
北境每年冬前冬后,总有人说在荒地、古道、废堡或者山沟里看见怪事。有的是小领主弄来的异邦戏法,有的是炼金匠做出来的残次货,还有的是边地人自己一传十、十传百传歪了。灰杉领再古怪,也还只是个小男爵门前那块地方。只凭几页捲轴,还不值得高塔在雪季抽调人手往北跑一趟。
帝国这边就更乾脆了。
巴罗恩的转文送到行省总务厅,军务署那边又补了一份路况和兵力估算。坐在火盆边翻卷宗的胖官员看完以后,只哼了一声。
“灰杉领”
旁边文书低声应是。
那胖官员把卷宗合上,隨手往旁边一放。
“那地方年年写信,年年说撑不住。不是缺粮,就是缺兵,不是闹兽潮,就是闹税。”
“现在不过是多了几个外乡人,带了些怪东西过去。只要他们还借著男爵的名头待著,还没闹到断路、断税、杀官,那就还只是边地的小麻烦。”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越压越低的天色。
“眼下要紧的是南边运粮,北线换防,还有雪封前那批铁料能不能进城。至於灰杉领……让巴罗恩继续盯著就是。別为一个小男爵门前的事,把凛冬城的人手搅乱了。”
话落,卷宗便被搁到了一叠“待后议”的文书上。
这就是灰杉堡那边折腾了两天,在更上头的人眼里换来的分量。
不是全然不看。
只是还远远没到值得上心的时候。
——
同一天,灰杉堡东门外。
雪没再继续下,可风比昨天还硬。
前沿基地指挥棚外,几辆拖车已经顺著新压实的路面排开,工兵正拿著木尺量车辕宽度,旁边堆著几捆麻布、旧木箱和刚钉好的木货牌。路口那根灯杆白天没亮,雪地上却早早踩出了一片乱脚印,来来回回的人比平时还多。
玛莎抱著一摞刚抄完的清单,从仓棚一路小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她一进门就先把纸放到桌上。
“这几份是按你们说的重写过的。”她衝著老李道,“一份给城门税吏看,一份隨车记帐,另一份留在灰杉堡备著。”
老李把平板放到一边,先把三张纸分开看了看。
字还是本地常见的写法,货物名也都被改得很稳。
精盐写成了“细白冬盐”。
玻璃没写成什么稀奇称呼,只写“平磨透片”。
药也没写得太显眼,只记了“净伤药膏”“退热药包”和两小盒止泻粉。
至於那批铁件,更是全按灰杉领能说得过去的东西写。
铰链、卡箍、扣件、铁钉、刀坯、农具头。
没写什么別处听不懂的新词。
老李点了点头。
“行,比上一版顺。”
玛莎这才鬆了口气。
她这两天几乎没怎么閒过。白天要在交易区和登记棚两头跑,晚上还得被叫来和老李一起改字眼。很多意思她其实早就懂了,可真要换成凛冬城那边能听顺耳的说法,又是另一回事。
她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连这点字都要来回改。
后来听老李一句一句解释,才知道这趟出去,最要紧的根本不是把货拉到凛冬城卖个好价。
而是让人看著觉得顺。
货从哪来,谁家的车,谁带的货,车上人彼此怎么称呼,连一袋盐摆在第几辆车上,都不能太扎眼。
这不是华夏的商队。
至少在人眼里,不能是。
“男爵大人那边呢”老李问。
玛莎立刻回道:“男爵大人还在主楼里,正和加雷斯骑士商量要买些什么过冬东西,也在琢磨到了城门口该怎么开口。”
秦锋坐在桌边,听到这里才抬起头。
“走,过去看看。”
——
灰杉堡主楼二层的小厅里,窗缝都塞了布条。
桌上摊著两张单子。
一张是准备带去凛冬城的货,一张是埃德温刚列出来的採买单:厚毛布、灯油、针线、蜡烛、皮绳、两袋磨好的麦粉,还有能给马熬冬的乾料。
埃德温站在桌边,正照著老李刚教他的说法试著往下顺。
“就说……灰杉领这边凑了几车货,想进城碰碰运气。若能换出去几样,再买点过冬用的东西回来”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皱了眉。
“还是不对。”
加雷斯抱著头盔站在旁边,闷声道:“你本来也不常跟城门那些人打交道。”
“可总不能一开口就让人听出这是现凑的。”埃德温把那张纸放回桌上,“若他们问这是哪家的货,谁让你们进城的,我总得有句像样的话。”
秦锋走过去,把桌上两张单子都扫了一眼。
“那就別往官面上说。”
埃德温抬头看他。
秦锋道:“你只记住三件事。”
“第一,灰杉领以前穷,养不起正经商队。现在好不容易换到些能卖的东西,
“第二,若货能换出去,就顺手买些厚布、灯油和针线回来,好让灰杉堡这边过冬。”
“第三,若有人问得太细,你就说你不懂城里的规矩,让隨队记帐的人去答。”
老李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有第四件。”
“別主动说是你差出去的人。就说是灰杉领这边的人自己凑的车,你知道这事,也没拦。”
埃德温怔了一下。
“不提我的名头”
“不主动提。”秦锋道,“你一旦把这趟路说成男爵派人进城办事,味就变了。我们要的是几辆小车进城试市,不是你往凛冬城递话。”
加雷斯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这才像跑买卖的。”
老李又道:“你也別显得太会做买卖。你不是城里那些老商人,到了城门口,问税重不重、规矩紧不紧,都正常。可別一张嘴就像什么都算透了。”
埃德温听完,沉默了片刻,居然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这样反倒简单。
不用装成谁,也不用硬把自己说成什么见过世面的人。
他只需要像个终於被冬天逼急了,才让
这本来也不算假。
秦锋又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跟到古道口。”
埃德温下意识抬头。
秦锋道:“你在东门看著他们出发就够了。你露得太深,旁人反倒更容易把这事看成男爵正式差出去的一趟事。”
加雷斯脸色明显鬆了一点。
埃德温顿了顿,也点了头。
他其实自己也知道,真要一路跟到古道口,甚至再往前送,別人只会更觉得这几辆车不寻常。
如今只在东门露个面,已经够给灰杉领这层壳子撑底了。
“那隨队的人定了吗”他问。
老李把手里的名单摊开。
“本地人五个,华夏这边四个。明面上先就这些。”
“本地五个里,车把式两个,一个是你们以前往河谷送木炭的老手,一个是前阵子从灰岩镇跑回来的旧马夫,都认得北边那段路。再带一个会看货的老管库手下,一个识字帐手,一个玛莎。”
玛莎站在门边,听见自己的名字,顿时绷直了背。
“我”
“你认字,耳朵也灵。”老李看向她,“到凛冬城以后,谁说话带了什么地方味,谁是拿腔拿调还是真懂规矩,你比我们先听得出来。真碰上要当面讲细的话,我来拿著平板,你在旁边帮著把本地话说圆。”
这话一出,玛莎脸色总算没那么白了。
她最怕的是自己又被推成什么“全程代言人”。
若只是陪著去、听、看、帮著把话说顺,她倒还撑得住。
秦锋又问:“华夏这边的人呢”
老李把名单往后翻了一页。
“我带队。”
“再带两个后勤口的,一个认货,一个认路。还有一个工程组的人,名义上是会修车轮和车轴的手艺人。”
加雷斯眉头一动。
“修车轴”
老李推了推眼镜。
“总得给我们自己找个能插手一路上大小事情的由头。”
加雷斯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觉得这帮华夏人做事有时候真比打仗还费心。
就为了出一趟门,连谁该管车轮坏了都先算上了。
“路上照应的人呢”他又问。
“明面上不多带。”秦锋道,“就让两个跑惯古道的猎户在后头隔一段路跟著,再加一个赶车时兼看路的老兵。別太齐,齐了反倒像谁家在送贵货。至於外头怎么跟,另算。”
加雷斯听明白了,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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