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安东尼之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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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开。”周连长声音很平。两个连在极短时间内散成四组。一组封锁碎石路入口。一组沿外墙搜索。一组进一楼。一组跟周连长上主楼。
一楼门廊上,周连长蹲下来。看那些黑色兜帽。刀尖挑起一件。很轻。内衬上一层极薄的绿色残留物。刀尖刮了一下。绿色残留物像干掉的胶水。放回地面。站起来。走进门廊。
主楼一楼大厅里,血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书房门口。地板上一条极长的拖痕。博雷罗被气浪推出去的时候,身体在地板上滑出来的。血干了。干成暗褐色条纹。维克多趴在走廊中间。右臂断了。断口处有暗绿色液体。胸口被骨刃穿透。伤口边缘一圈极细的绿色晶体。他已经死了。周连长蹲下来。把维克多的脸翻过来。看了两秒。没有说话。把脸重新盖好。
书房门开着。保险柜开着。柜门歪在一边。锁芯被破坏。周连长走进去。地上全是散落的纸张。他拿起一张。账本封面内页。有字。字迹被血洇了。看不清。又捡起一张。上面是一串名字。有些还能看清。有些被血泡烂了。他把那两张纸夹进笔记本。然后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这边有人!”
声音从主楼东侧侧门传来。周连长快步走出去。侧门外碎石小径上,一个审判官蹲在一截断墙后面。面前趴着一个人。博雷罗。脸上全是血。左眼的位置肿成了一个极深的暗红色坑洞。左肋处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有绿色晶体。右手还攥着半块地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呼吸很浅。但还活着。
“担架!”周连长喊。两个医护兵冲过来。他们把博雷罗翻过来。手还攥着地砖。医护兵掰他的手指。掰不开。周连长蹲下来。把手放在博雷罗的手腕上。没有用力。只是等。博雷罗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地砖落在地上。他嘴里含着一口血。混着泥沙。用尽全力咳了一下。咳出一块黑红色的血块。然后又不动了。医护兵把他抬上担架。周连长站起来。看着担架被抬出去。然后转身。走回主楼。
三楼已经没了。楼梯上到一半就被碎石堵死。周连长爬上去。从碎石缝隙里钻过去。三楼走廊只剩不到一半。走廊尽头,安东尼多斯的卧房彻底塌了。房顶掉下来。墙倒了。床的残骸散在瓦砾里。被褥烧焦了。空气里全是烧焦的蛋白质和火药残留的气味。周连长蹲下来。扒开碎砖。手指碰到一样东西。一只怀表。表壳被火烧过。发黑。还是能看清表盖上的纹路。把它放进口袋。继续扒。又扒出一只拖鞋。儿童的。愣了一秒。把拖鞋放在旁边。然后听见碎石堆
像猫叫。
他把碎石搬开。下来之后形成的缝隙。缝隙里蹲着一个孩子。女孩。很瘦。头发很短。脸上全是灰。穿着睡衣。睡衣上印着旧帝国时期的卡通兔子图案。兔子耳朵磨没了。她抱着膝盖。缩在缝隙最里面。抬头看着周连长。眼睛很大。瞳孔很深。周连长把手伸过去。她往后缩了一下。
“别怕。”周连长声音很低。把手收回来。蹲在外面。跟她隔着那块斜搭的楼板说话。没有伸手。只是等。
过了一会儿,女孩慢慢抬起头。看着周连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
“爷爷呢。”
周连长没有回答。喉咙动了一下。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只怀表。放在楼板边缘。女孩看见了。手从膝盖上松开。伸过来。把怀表拿进去。打开表盖。里面那张极小的照片上,张天卿的侧脸还看得清。淡金色的防伪线穿过他的眼睛。她看了一会儿。把表盖合上。攥在手心里。
“我叫周远。”周连长说,“你叫什么。”
她没说话。攥着怀表。看着周连长。过了一会儿。她说:
“安东尼娅。”
周连长点了点头。“好。安东尼娅。我带你出去。”
她从缝隙里爬出来。动作很慢。周连长扶了她一把。手很凉。周连长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她身上。外衣太大。下摆拖到地上。把她抱起来。搂住他的脖子。没有说话。周连长从碎石堆上往下走。走到一半。听见
“连长!那个园丁醒了!”
周连长抱着安东尼娅走下楼梯。楼梯口碎石堆旁边。一个被俘虏的园丁被绑在担架上。四肢被审判官用铁扣固定住。黑色兜帽已经摘掉了。面罩也摘掉了。脸已经完全异化。没有鼻子。没有嘴唇。牙床外露。皮肤是灰绿色的。还活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周连长把安东尼娅交给旁边的医护兵。走到担架前。蹲下来。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园丁的眼球转了一下。看着周连长。喉咙里发出一种极粗极哑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张了张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名……字……”
“什么。”
“我……的……名字……”
周连长看着它。它的右手手指已经被铁扣固定住了。可它的指尖还在动。骨刺在铁扣上刮出极细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名……字……”
周连长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从书房捡来的那张账本内页。纸上有血。有一行名字还能看清。他凑近去看。那行名字的最前面。有一个被划掉的字。划痕很重。像是用刀尖反复刮过。底下还剩一半笔画。认不出来。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有另一行字。很小。像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像是有人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写的。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园丁……原名单……存于……”
后面没有了。纸被撕掉了。周连长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园丁。园丁的嘴角在抽搐。又张了张嘴。挤出最后三个字。
“谢谢……你……”
舌头往后一缩。嘴里涌出大量的黑色泡沫。泡沫从牙缝里溢出来。顺着下巴淌到担架上。眼睛瞪大。瞳孔散开。身体从内部抽紧。不动了。毒药。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周连长站起来。看着那具尸体。把那张账本内页折好。放回口袋。转身走出去。
外面雨越下越大。周连长站在门廊。医护兵正在那里进进出出。博雷罗的担架已经被抬进去了。安东尼娅也被送进去了。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全是血。慢慢把手伸进雨水里。让雨把血冲掉。然后听见身后有人走过来。
“连长。”
转过头。副连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个铁皮盒子。不大。表面生满了锈。递过来。
“在主楼后面的储物间找到的。地板
周连长接过铁皮盒子。翻过来看。盒子底部有一行极细的字。刻上去的。像是用刀尖划的。凑近去看。那行字是:账本副册。存于暗区。落款是两个字母。V.T.
周连长合上盒子。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走到雨里。朝仆役房的方向走。靴底踩在碎石路的水洼上。水花溅得很高。推开门。仆役房里很暖和。医护兵正在给博雷罗处理左眼的伤口。安东尼娅坐在角落里。裹着周连长的外衣。攥着那只怀表。看着博雷罗。她没有哭。只是看着。
周连长走过去。在安东尼娅面前蹲下来。她把怀表攥得更紧了。
“他叫博雷罗。”周连长说,“他保护了你爷爷。现在他活下来了。等伤口好了。他会带你走。”
安东尼娅看着周连长。看了很久。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块东西。是一块铁牌。很小。被烧得发黑。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是一个名字。维克多。周连长接过那块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账本。
周连长把铁牌攥在手里。站起来。看着窗外的雨。雨很大。把一切都洗得很干净。把铁牌放进口袋。然后对屋子里的人说:“收拾东西。天亮之前转移。这里不安全。”
他走出去。站在雨里。雨水从帽檐上往下淌。看着远处的山脊。那里在打雷。闪电在云层里翻来翻去。把整片天照得忽明忽暗。摸出怀表。打开表盖。看着里面那张照片。张天卿的侧脸。淡金色的防伪线穿过他的眼睛。合上表盖。把怀表放回口袋。转身朝主楼走。还有人在瓦砾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