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泥泞(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塌方缝的尽头是一道排水渠。
渠壁全是青苔,滑得站不住脚。马跃先滑下去。他用右肩顶开最后一块卡在缝口的碎石,碎石滚进渠里,砸出一团浑浊的水花。他侧身往下探,脚在青苔上打两次滑,右手一把抓住渠壁上一根凸出来的旧钢筋头,稳住身子。钢筋头锈得只剩一根细芯,被他攥住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牙。他没管。他重心压下去,落在渠底。水没到膝盖。冰凉。什么人拿一排细针扎进小腿。他站稳,伸出右手。何小满滑下来。他的下落比马跃重,溅起的水花打在马跃胸口。马跃接住他,右手攥着他的小臂,攥得很紧。两个人站在水渠里,水从上游流下来,带着泥沙和碎叶,贴着腿肚子往东走。渠壁很高。头顶是雾。灰白色的雾把渠口封住了大半,像有人用一块湿透的旧纱布盖在井口上。
“往哪边走。”何小满问。他的声音在渠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变成了很闷的回音。
“下游。下游通仓库。水流方向。”马跃说。他抬起右手,指指水流的去向。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泡在水里,五指微微张开,像一只在水里漂着的旧手套。何小满看了一眼那只手。马跃往前迈了一步。水在他腿边分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哗声,很快渠壁吞掉。何小满跟在后面。两个人贴着右边的渠壁走,右手扶着墙。青苔太滑,他们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下脚底下有没有松动或者突起。水里什么都有。碎砖。断木。一片被水泡烂了一半的旧军装。一只靴子。靴底朝上,里面灌满了泥水。何小满绕过那只靴子,没有碰。他见过太多靴子了。昨天夜里,哨所里到处是靴子。穿着靴子的脚。穿着靴子的断腿。何小满眼睛从水面上移开,盯着前面的马跃。马跃走得很慢。他的左手一直在水里。何小满看他左手的指尖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波纹。那道波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它一直在。何小满盯着那道波纹。他知道只手已经没有知觉。它还在动。马跃在用它保持平衡。用一只没有知觉的手保持平衡。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马跃停下来。他靠着渠壁,慢慢滑下去,坐在水里。他坐下的姿势很重,水被他的身体挤开,涌上他的胸口。他靠着青苔覆盖的渠壁,仰起头。雾从渠口上方漏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何小满蹲在他旁边。
“走不动。”
“歇一会儿。”
“歇不。”马跃说。他睁开眼。右手从水里抬起来。手背上全是血。干了的。暗红色的。不是他的。昨天夜里沾上去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过手,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被泥糊住了。他用拇指刮了一下。刮出一条浅沟。沟底的皮肤是白的。被水泡了太久的那种白。他把手放回水里。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满。”
“在。”
“我的左手。没知觉了。”
何小满低头看他的左手。包着布条的左手垂在水里。布条已经松了。一截从肘弯处脱落,在水里漂着,手像一条白色的水蛭。布条底下,皮肤是暗紫色的。紫得发黑。像一块冻了很久的旧伤。何小满凑近一点。他看见那黑色的纹路。人人断指处往上蔓延。到手腕。到肘弯。纹路很细。像血管。血管不会这黑。不会这密。他看着那纹路。
“有毒。”马跃说。“骨镰上的毒。早上开始麻。先是小指。再是无名指。再向中指。现在整个手背都木了。像一块死肉贴在骨头上。再过一会儿。肩膀也会没知觉。到胸口。”
“不会。”
“一定。”马跃说。他靠在渠壁上。看着雾。雾很稠。稠看不见渠壁的尽头。像一堵用旧棉絮砌起来的墙。“我走不。你走。”
“我背你。”
“你背不动。”
“背得动。”
“何小满。”马跃说。声音忽然变硬了。硬得像一块烧过头的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挤出来的,干涩而急促。“你听我说。你的腿没断。你的手没断。你还能跑。你跑回仓库。告诉谢营长。崔班长没了。李副没了。马跃没了。碉堡没了。哨所没了。就剩你一个。你跑。”
何小满没有动。他蹲在马跃旁边。水从渠壁滴下来。滴在他的头发上。滴在他的脖子上。顺着衣领往里渗。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跑。”
“这是命令。”
“崔班长让我走的时候。我走了。我后悔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