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卸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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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区。地底第七层。禁军临时营地。
费德尔伯特坐在弹药箱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甲胄卸了一半。胸甲靠在石柱上,肩甲、臂甲、护腿依次排在防潮布上。深灰色贴身战衣被汗水和污垢浸透,贴在皮肤上。领口敞开,锁骨下方一道旧疤从肩窝延伸到胸骨中线,边缘泛着极淡的白金色。他把左臂从臂甲残片中抽出来,内层衬垫被汗水泡软,撕开时发出黏腻声。左肩关节咔嗒响了一下,像有石子在骨头缝里摩擦。
右肩的披风结构还挂着。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拆。他懒得叫人。
阿尔瓦德坐在对面石棺盖上。左肩伤口包扎过了,绷带从肩头斜缠到腋下,边缘渗出一圈暗红。甲胄也卸了大半。他攥着一截铅笔头,膝盖上摊着网格纸,纸上画满了潦草的三角形和叉。
贡特拉姆靠着石壁,双腿伸直,靴子脱了,脚踝缠着绷带。灰马趴在他旁边,关节锁定在支撑姿态,传感器孔关闭。他手里拿着磨刀石,磨一把短刀。刀刃很薄,刀锋呈淡银白色。磨刀声沙沙的。
费德尔伯特咳了一声。嗓子眼里有东西。他偏头吐了一口唾沫在碎石上。唾沫里混着暗灰色粉末。陵墓区里吸进去的金属粉尘。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今晚吃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压缩饼干。肉干。罐头。”阿尔瓦德头也不抬,铅笔在纸上继续划,“补给站最快后天到。”
“你画的什么。”
“零号孔坐标推算。声呐数据不全,信号在洞底消失前只传回来不到一半。我用石棺编号和甬道走向做三角定位。中心点每过一小时就得修正。修正幅度在加大。洞在加速扩张。”阿尔瓦德把铅笔放下,眉头拧着,“按这个趋势,零号孔的影响范围会超出陵墓区。从第六层往上渗透。第五层。第四层。第三层。”
“能填吗。”贡特拉姆问。
“填不了。声呐探不到底。填什么沉什么。”阿尔瓦德把网格纸折起来,“唯一能填住洞的,只有洞自己崩塌。极限在哪,没人知道。”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磨刀声和涵洞深处声音
脚步声从甬道口传来。三个人同时抬头。脚步声很轻,节奏很稳。
来人穿着深色长衣,衣摆垂到膝盖下方,腰间系一条细带,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和一枚神骸金属短杖。面容在幽绿应急灯下像一幅褪色水墨画。极致的苍白。极致的黑发。发丝带着些许微乱的层次垂落在脸颊两侧,阴影掠过瓷白的脸庞。鼻梁高挺。嘴唇紧闭,抿出一条淡漠的弧度。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白金色。眼底仿佛流动着极地冰川融水。那抹白金色不耀眼,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浑浊与死寂。眼型微微下压,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青灰色阴翳,勾勒出明显的眼袋。白金色的瞳孔没有聚焦的焦点。冷深入骨髓的厌倦。没有活人的生机。皮肤灰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竖直,细如刀锋。他左手提油纸包,右手拎四瓶啤酒,瓶颈用细绳绑在一起,瓶身凝着水珠。
费德尔伯特站起来。右手在胸前横了一下。
“主上。”
人间失格客把油纸包放在弹药箱上,啤酒放在地上。油纸包冒着热气,在地底低温中凝成一小团白雾。他解开细绳,油纸展开。烤鸭。鸭皮暗枣红色,刷了一层薄蜜汁。鸭腹剖开,塞满腌菜和暗区根茎。油纸底部积着油脂和肉汁,漂着几粒花椒。
“第七区食堂的。老孙头徒弟做的。菌菇喂的鸭。肉质偏韧。味道还行。”人间失格客蹲下来,拔短刀,切鸭。刀法利落,每一刀切在关节处。鸭胸递给费德尔伯特。鸭腿给阿尔瓦德。鸭翅给贡特拉姆。
费德尔伯特接过来。鸭胸还是热的,肉汁从切口渗出来,滴在膝盖上。上一顿热食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陵墓区里只有压缩饼干和肉干。他把鸭胸送进嘴里,咬了一口。肉质偏韧,但烤得透。油脂在嘴里化开。蜜汁的甜。花椒的麻。咽下去。胃里一阵暖意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阿尔瓦德咬一口鸭腿,一边嚼一边看网格纸。贡特拉姆切一小块鸭翅送进嘴里,咀嚼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一点。
人间失格客弹开三瓶啤酒。递给费德尔伯特一瓶,阿尔瓦德一瓶。自己喝一口。啤酒偏苦,气泡很足。
在他身后,甬道深处的黑暗里,有东西在动。脚步声沉,每一步踏在钢板上,发出闷响。那东西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人间失格客身后三步处。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一尊巨兽。头颅在左侧,如远古荒原的巨兽。头顶黑色鬃毛向后狂飙,根根直立。一对粗壮扭曲的犄角向两侧生长,角身布满环状节理。面目狰狞,鼻吻部褶皱纵横,张口咆哮,上下獠牙交错。唇吻处延伸出细长游蛇般的龙须,须线肆意狂舞。背部的鳞片如层层交叠的黑铁重甲,细密的点状纹路立体凸显。硬鳞之上破肉生出一对巨大飞禽羽翼,羽毛层层叠叠,线条凌厉如刀。利爪蜷曲紧绷,骨节分明,骨锋泛着森然冷光。下半身与长尾化作流畅而危险的弧线,蛇形躯干蜿蜒扫过,布满密鳞的尾身末端爆发出如黑色烈焰般的毛簇。几缕飘逸的烟云与气旋缠绕在它身下。它站在人间失格客身后三步处,安静地呼吸。每一次呼吸,胸口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极淡的暗紫色光雾。
费德尔伯特看着那只巨兽。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发白。锁骨下方那道白金色旧疤在发热。甲胄在防潮布上震了一下。神骸金属拉丝层以极低的频率嗡鸣。频率和次声呼吸一致。
“主上。这是什么东西。”费德尔伯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人间失格客喝一口啤酒,看一眼身后的巨兽。巨兽的龙须在空气中缓慢游动,没有看费德尔伯特。它在看甬道深处。看那只眼睛的方向。暗紫色竖瞳。
“暗区的新东西。”人间失格客说,“科尔曼的信号脉冲在暗区地底制造了新的变异。不只是丧尸。也不只是感染体。有些东西在变异中产生了新的形态。比丧尸更复杂。比感染体更聪明。它们不攻击。它们观察。它们学习。它们在暗区地底游荡了很长时间。它们自己找到了第七层。它们自己找到了我。臣服我”
阿尔瓦德抬起头。铅笔停在网格纸上。他看着那只巨兽。左肩伤口在隐隐作痛。绷带度后就不再向外扩散,凝聚在巨兽周围约三米范围内。膜的内侧贴着鳞片,外侧与空气接触的部分在缓慢氧化,变成极细的暗紫色晶体,落在地上。
“它是磐的从属。”人间失格客说,“磐是暗区地底守墓者。旧帝国禁卫军序列。被科尔曼的意识唤醒。认我为主。这只巨兽是磐在暗区地底收拢的新变异体。它在科尔曼的信号脉冲中诞生。在暗区地底的辐射中成长。在磐的引导下找到了第七层。它不做别的事。它只做一件事。”
人间失格客停了一拍。巨兽的龙须停止了游动。暗紫色光雾从鳞片缝隙里渗出的速度慢了下来。它在等他说完。
“它在观察零号孔。它和零号孔里的东西之间有一种共振。次声呼吸的频率。那只眼睛的瞳孔收缩和扩张。它一直在同步。从它找到第七层的那天起,它一直这样,它在学零号孔的语言。它在读零号孔的信号。它在等零号孔打开的那一天。那一天它要第一个进去。”
费德尔伯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拍。巨兽的暗紫色竖瞳在应急灯下泛着极淡的光。
“它叫什么。”费德尔伯特问。
“没有名字。”人间失格客说,“旧帝国的编号体系不适用于它们。它们不生活在旧帝国的导管网络里。它们生活在暗区地底的自然岩层中。它们是暗区的产物。是暗区在被科尔曼的信号脉冲污染了这么多年之后,在黑暗里、在辐射里、在神骸金属矿脉的缝隙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他喝了一口啤酒。啤酒瓶上的水珠已经干了。瓶身上只留下模糊的水渍。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只对我有意义。你们可以叫它暗区变异体。编号。或者别的什么。不重要。”
那只巨兽在人间失格客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动了。它迈出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完全暴露在应急灯的光照下。鳞片在幽绿灯光中泛着暗银色的冷光。龙须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极淡的暗紫色弧线。利爪在钢板上无声地抓了一下。钢板表面留下三道极浅的划痕。划痕里渗出极淡的暗紫色液体。液体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成暗紫色晶体,嵌在划痕里。它停下来。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垂到人间失格客肩侧。龙须拂过人间失格客的银白色短发。人间失格客没有动。他的手还放在啤酒瓶上。白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只巨兽。巨兽的暗紫色竖瞳和他的白金色瞳孔对视了一秒。然后巨兽抬起头。退回到人间失格客身后三步处。安静地呼吸。胸口鳞片缝隙里渗出的暗紫色光雾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费德尔伯特看着那只巨兽退回去。巨兽的呼吸和次声呼吸同步。但每一次次声呼吸的波峰到来之前,巨兽的胸腔会提前半秒扩张。它在预测次声呼吸的节奏。或者,次声呼吸在跟着它走。他之前就注意到这个细节。现在他更确定了。次声呼吸在跟着它走。零号孔在跟着它走。
“它变异多久。”费德尔伯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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