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渡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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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从第七个疤上移开。抬起头,看向人间失格客。额头碰在一起。鼻尖碰在一起。嘴唇碰在一起。呼吸混在一起。两个人同时用力,倒在床上。笑口常口在上面。他看向人间失格客。短发散在枕头上,白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嘴唇张开,呼吸急促。笑口常口低下头,吻了他的胸口,吻心脏的位置。手按在笑口常口的头上,手指插进纯黑的发丝里,收紧。吻往下走。走过腹部,走过小腹。身体弓起来,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动作很慢,每一寸都很慢。像在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确认这个人是暖的。确认这个人没有散。
呼吸变得急促,胸腔起伏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另一只手抓住床单,指节泛白。动作停了一拍,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着,白金色的,瞳孔竖直,里面有东西在翻涌。看了他一拍,然后继续。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也重了一些。身体在床单上扭动,呼吸变成喘息,喘息变成低吟,低吟被咬在牙关里。腾出一只手,按在嘴上。掌心贴着嘴唇。牙齿咬在掌心上。不重,但也不轻。感觉到疼,没有缩手,只是继续。喘息打在掌心里,带着压抑太久的重量。
手从嘴上移开,移到腰上,按住。手从头发里移开,环住脖子。胸口再次贴在一起,心跳撞着心跳。进入的时候,身体僵了一拍,然后放松。手臂收得更紧。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深。腿缠在腰上,脚踝扣着脚踝。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床单皱成一团。床头柜上的书被碰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没人去捡。
呼吸打在耳朵上,嘴唇贴在脖子上。身体在米黄色灯光下重叠。像两棵树,根缠着根,枝缠着枝。动作变快的时候,指甲掐进后背,掐出四道红痕。只是抱得更紧。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紧到心跳变成同一个节奏。喘息变成低喊,低喊闷在颈窝里。身体在怀里绷紧,松开。动作又持续了几拍。他也到。趴在身上。胸口贴在一起。喘着气。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从身上翻下来,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腰上。人间失格客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钢架的阴影。笑口常口伸手,把他脸上的汗擦掉。偏过头,看向他。
“明天走。”
“嗯。”
“北极星号在渡口。”
“知道。”
“凌晨四点。”
“知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床单上。笑口常口看向那两只手。一只瘦,一只更瘦。。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我等你。”
人间失格客握紧他的手。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德尔文站队。”
“嗯。”
“海军也重新归宿。三艘老式驱逐舰。北境调过来的。认卡莫纳的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笑口常口沉默了一拍。手指在人间失格客的掌心里收紧。
“方远志呢。”
“他一直站在我这边。他不知道。但他做了。”
“雷诺伊尔呢。”
人间失格客看着天花板。钢架的阴影。冷白灯管的光。他没有回答。笑口常口也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手扣着手。呼吸连着呼吸。过了很久,人间失格客开口。
“雷诺伊尔让我活着回来。”
“那就活着回来。”
“我会。”
笑口常口偏过头。看着人间失格客的侧脸。米黄色灯光照着他的颧骨、鼻梁、嘴唇。照着他额头上那条暗银色的纹路。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条纹路。纹路在指尖下微微搏动。
“你每次说我会的时候,都回来。”
“这次也会。”
“你保证。”
“我保证。”
笑口常口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人间失格客侧过身,看向他的侧脸。纯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很长。眼窝的阴影很浅。嘴唇闭着。呼吸很慢。然后他也闭上眼睛。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手扣着手。像两只锚,在黑暗里互相固定。
暗区渡口。第三号码头。凌晨三点半。
德尔文站在码头木板上。木板星号停靠在码头边。船身铁锈斑斑,引擎是新的。船员在甲板上做最后检查。老周在驾驶舱里攥着舵轮。小李在船尾检查缆绳。轮机长在机舱里试引擎。声音沉闷,在夜里回荡。
人间失格客一个人走到码头边,站在德尔文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北极星号。风从北面来。冷。带着暗区地表岩层的矿物气息。德尔文的衣摆被风吹起,又落下。人间失格客的头发在风里不动。
“方远志已经交代好。每三天发一次报告,送到渡口,转交给你。他不知道你在渡口,不知道船去哪,不知道谁在船上。”
“好。”
德尔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成四折。“昨天收到的。方远志亲笔。”
人间失格客展开。借着码头灯光看。只有一行字。方远志的字,工整得像刻的。“雷诺伊尔昨天问我,人间失格客最近在做什么。我说,他在暗区处理零号孔的事务。雷诺伊尔说,好。沉默一会儿。又说了一句,让他活着回来。”
人间失格客把纸折好,放进内袋。看向水面。黑水,深不见底。水在动,在流。从暗区渡口流向北境海岸,流向更远的地方。手按在短杖上。杖头碎片的白金光纹在黑暗中极淡极缓地明灭。
“德尔文。你从北境带过来的人,有多少。”
“十二个船员。两组观察哨。加上我。十五个。”
“还有其他。”
“行,帝国会记住你们”
人间失格客转头看着他。德尔文也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很亮。,是普通人的颜色。但里面有一种东西。在费德尔伯特的眼睛里见过,在笑口常口的手指里见过。那种东西叫忠诚。
“你从北境来的时候,带的是德尔文的人,还是卡莫纳的人。”
德尔文沉默了一拍。码头的灯在头顶亮着,冷白的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很硬。嘴角有一道旧疤,很浅。他看向人间失格客。没有回避。开口。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带的是卡莫纳的人。北境是卡莫纳的北境。暗区是卡莫纳的暗区。渡口是卡莫纳的渡口。我是卡莫纳的德尔文。”
人间失格客看他。点一下头。
“海军呢。”
“海军在渡口外面。三艘老式驱逐舰,从北境海岸调过来的。船龄比我还大,但船体完整,动力修好了,炮塔能转,主炮能打。舰长是北境的人,但他们认卡莫纳的旗。他们认你的旗。他们知道北极星号上挂的是卡莫纳的旗。这面旗曾经飘在旧帝国的海军基地上,飘在圣辉城的港口,飘在北境的海岸线。他们知道这面旗掉过,现在重新挂起来了。他们认这面旗。认这面旗后面的人。”
人间失格客把手从短杖上移开。看着北极星号。船身旧,引擎新,灯亮着。船员在甲板上走动。脚步声很稳。很多年前,在旧帝国的海军基地,他站在码头上,看向第一艘挂着卡莫纳旗的军舰出港。那时候旗是新的,船是新的,人也是新的。现在旗旧,船旧了,人也旧。但旗还在飘。船还在走。人还在站。
“卡莫纳海军。”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失去的帝国。重新站在身后。”
德尔文没说话。右手横在胸前。简礼。人间失格客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北极星号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暗区地表方向,灰蓝天幕上一道极细极淡的光柱,从明日方舟基地升起来。转回身,继续走。走过跳板,走上甲板。老周从驾驶舱探出头,点一下头。他点一下头,走到船头,看向水面。水在船头两侧分开,黑水翻出白色浪花,在灯光里泛着银光。
北极星号解开缆绳。引擎声变大。船身慢慢离开码头,朝主航道驶去。德尔文站在码头上,看向船越来越小,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水里。他站一会儿,转身朝基地走。走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水面上什么都没有,收回目光,继续走。
暗区渡口外面。开放水域。三艘老式驱逐舰在黑暗中保持阵位。炮塔在转,主炮在瞄准。舰桥上挂着卡莫纳的旗。暗银色旗面,上面绣着一颗被冰凌包裹的牙齿。牙齿尖端指向正前方。北极星号从渡口驶出来。三艘驱逐舰同时打出信号灯。短,长,短。北极星号回复。长,短,长。三艘驱逐舰同时转向,跟在北极星号后面。编队向北方驶去。灯光在黑暗里连成一条线。像一颗很慢很慢的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