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我叫方远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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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六年。每一天都在他的信任里活着。我死了，我用死还了六年。

我对不起方远志。我活得太少。我只有六年。每一天，每一份文件，每一次通联。我没有生活。我只有文件。我的生活就是文件。我的生活就是笔迹。我的生活就是签名。我的生活就是桌子。我的生活就是椅子。我的生活就是天花板裂缝。我的生活就是那扇窗。

我从那扇窗坠下去。

我活了六年。但方远志只活了十五岁前的暗区地表第七区。三天没吃没喝。裂缝。变异体。队友抛弃。方远志只活了那些。

方远志没有活。方远志活在第七区。活在裂缝里。活在三天没吃没喝里。活在变异体的口水里。活在队友走掉的脚步声里。方远志只活了那些。我活了六年。但我没有活。

我对不起方远志。那个十五岁的孩子。他躲在裂缝里等死。有人来把他抱出来。他活着。但他没有活。

我死了。从二楼窗口坠下去。后脑撞在钢板上。暗色的痕迹。晨光照在我左肩的血上。暗红色。泛着湿润的光。我最后看见的，是那道光。

我死了。但我对得起卡莫纳。

我对得起东区仓库。北境移民。星陨基地。每一份文件。每一次通联。每一个签名。我对得起那六年。每一天。我对得起雷诺伊尔的信任。对得起人间失格客的救命之恩。对得起德尔文的利用。对得起那行铅笔字。对得起方远志的桌子。方远志的椅子。方远志的天花板裂缝。方远志从那扇窗坠下去。方远志的后脑撞在钢板上。方远志的血在钢板上洇开。

我对得起卡莫纳。

方远志的桌子空了。人间失格客坐了。他坐在我的位置上，面对雷诺伊尔。他说我对得起卡莫纳。

他替我说了话。我死了，他坐在我的椅子上，他替我说话。他把我的六年说出来。他把我的每一天说出来。他把我的每一份文件说出来。他把我的每一次通联说出来。他对得起我。

我对不起他。

我对不起人间失格客。我从裂缝里被抱出来。我欠他一条命。我还了。我用六年回报他。但我不知道我在回报他。我只知道我在为卡莫纳工作。我每一天都在回报他。但我不知道。我每一天都在回报他。但我不知道。他坐在我的椅子上。他说我对得起卡莫纳。他替我说话。我死了。我没办法告诉他。我知道。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我从裂缝里被抱出来的时候，那个人是谁。我知道我欠他一条命。我还了。但我没能告诉他。

我对不起雷诺伊尔。我递给他每一份文件，没有一份出过问题。他信任我。我每一天都在他的信任里工作。我每一天都在他的信任里活着。我每一天都在他的信任里做卡莫纳的事。我死了。我用死还了六年。他开枪。我坠楼。我死前告诉他德尔文的事。他会查到。他会明白。我对得起他。他知道。他干呕了一声。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血。

他对得起我。我对不起他。

我对不起德尔文。他杀我是为了让两个人信彼此。共赢共强。他做到了。我死了。他做到了。我不恨他。他站在卡莫纳那边。我站在卡莫纳这边。我们都站在卡莫纳这边。只是他选了方式。我选了位置。我们都做了。

我对不起笑口常口。我不认识他。但我占着那张桌子六年。他每天端着温水，坐在人间失格客旁边。十指扣在一起。他等着人间失格客回来。我从来没有等过谁。我只有文件。

我对不起方远志。我活得太少。

方远志。暗区地表第七区孤儿。新历十一年收容。北境收容站两年。参军。推荐信。圣辉城。情报科。升科长。机要秘书。六年。每一天。每一份文件。每一次通联。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六年。每一天。

我死了。

我对不起方远志。但我对得起卡莫纳。

风一冬，雪一冬，千秋不过土一抔。

老矿工说的。我死在圣辉城的晨光里。血在钢板上洇开。暗红色的痕迹，和那行铅笔字的颜色一样。风一吹就散。雪一盖就没。千秋万代，最后都是一抔土。

我不是英雄。

我是方远志。

暗区地表第七区孤儿。

新历十一年收容。

北境收容站。

两年。

参军。

推荐信。

圣辉城。

情报科。

升科长。

机要秘书。

六年。

每一天。

每一份文件。

每一次通联。

我死了。

但我对得起卡莫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