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铁与雨（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新历20年9月3日。圣辉城。北侧封锁墙。旧工业廊桥。

雨从早上开始下。密。像筛子筛下来的锈水。铁皮顶被砸得啪啪响。维里奈安站在廊桥北端垛口后面，墨绿大衣下摆湿了半截，黑皮手套夹着一支潮烟。折叠桌上摊着地图，匕首压着四角。蓝色箭头三组。左路佯动。右路牵制。中路主攻。

“左路。”

“第三营过旧收费站。丧尸集群在收费站西侧集结，约两个团。三营按计划停了。”

“停。别往前推。右路。”

“第五营在砖厂接火。打退两次。第三次冲锋出了六臂无兆。扛铁板当盾。”

“让五营撤两百米。放进来。砖厂东墙后面埋了火巢引信。进院再点。”

通讯兵去传令。雨幕里走过来一个人。矮壮。肩膀扛铁棍，棍头缠湿布条，滴水。特斯洛姆。走到折叠桌前，铁棍往钢板上一戳，半寸深。

“你在这抽烟。”

“你来了。”

“左路停太早。应该推到旧收费站以东五公里。掐退路。”

“左路佯动。推太深就成主攻。主攻在中间。”

“中间推不动。前面断桥。丧尸在桥东堆沙袋。重火力过不去。”

“轻步兵。你的兵走桥下。桥墩还在。从沙袋阵侧面摸上去。我的兵走桥上。两面夹。”

特斯洛姆沉默。雨水顺眉骨滴。铁棍从钢板拔出，布条甩出一串水珠。

“什么时候。”

“今晚。天黑之后。雨越大越好。穿黑雨衣。别点灯。摸到沙袋阵五十米再开火。”

“行。我去调人。”

特斯洛姆转身要走。维里奈安叫住他。

“你右肩的伤。昨天钻的。子弹擦伤。你扛铁棍用的是左肩。”

“你盯着我肩膀看了一晚上。”

“我盯着所有人。你是暴风雨的团长。你倒了，暴风雨会乱。今晚你留在廊桥。让副手调人。”

“我的兵我自己调。”

“你右肩有伤。”

“打起来就不疼了。”

维里奈安吸了口烟。薄荷味混镇静剂的苦味。

“打完这一仗。你回来。我跟你去找雷诺伊尔。”

特斯洛姆转过身。“找雷诺伊尔？”

“方远志死了。德尔文干的。人间失格客坐了方远志的椅子。雷诺伊尔按了第七区的按钮。北极星号被取消。烬生在清单上画了问号。莱娅的反对意见没人看。得有人问。不问，下次还会死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事的。万战官只管打仗。”

“从方远志死开始。方远志递了六年文件。每一份都签了字。每一份都是真的。他死了。雷诺伊尔开了枪。德尔文写了那行字。谁对谁错，谁该负责，得说清楚。不说清楚，下一个方远志、下一个德尔文、下一个被牺牲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特斯洛姆沉默了很久。铁棍从肩上拿下来，棍头戳在钢板上。

“你说得对。打完这一仗。我跟你去。”

他扛铁棍走了。维里奈安把烟头扔到地上，靴尖碾灭。拿起铅笔，在中间箭头上画圈。

“中路。今晚主攻。万战官第三团、第四团。从旧工业区西侧穿插。目标断桥东侧沙袋阵。跟暴风雨夹击。火巢引信延迟零点五秒。砖厂东墙。等六臂无兆进院再点。”

“通知通讯兵。接线。接圣辉城。接雷诺伊尔。”

---

廊桥南端五十米。厂房废墟。暴风雨临时指挥所。

特斯洛姆蹲在报废冲压机床后面。副手老纪蹲对面。脸上新疤，弹片划的，没结痂。

“团长。你跟维里奈安吵什么。”

“没吵。商量战术。”

“你脸都红了。”

“雨淋的。”

老纪没追问。掏压缩饼干，掰一半递过来。特斯洛姆接过，咬一口。

“今晚。桥下。摸沙袋阵。你带一营。我带二营。三营留廊桥。维里奈安的人从桥上压。两面夹。所有人左臂系白布条。没白布条的就打。别犹豫。”

老纪点头。站起来，从腰带摘绳子，上面系一排铜扣。暴风雨传统。打完仗活着回来，铜扣交团长，团长交战死者家属。一个一个摸了一遍。

“团长。昨天三营死了七个。二营死了十二个。一营死了四个。”

“记了。”

“你今天说要找雷诺伊尔当面问。问完有用吗。”

特斯洛姆站起来。棍头在雨里甩了一下。

“问完。雷诺伊尔认。那就改。不认，那就让所有人知道他不认。死人不说话。活人得替他们说话。方远志死前说对不起卡莫纳。他对得起。这话得传上去。”

“今晚打完。我跟你去。”

“行。”

---

晚上九点。雨更大。探照灯光柱被雨幕打散，黄蒙蒙一片。

旧工业区断桥。桥面塌半截，钢筋从混凝土伸出来。桥墩还在，长满青苔。水深到腰。水面漂工业废渣和碎木头。暴风雨一营、二营在桥墩下集结。四百多人。黑雨衣。左臂白布条。枪上膛。保险开。老纪走最前面。水没过腰。一手举枪，一手扶桥墩。

桥面上。万战官第三团、第四团从西侧废墟摸过来。八百多人。灰绿作战服。鞋底裹布。维里奈安走中间。烟夹耳朵上。黑皮手套攥短管霰弹枪。

九点十五分。老纪停水里。离沙袋阵五十米。六臂无兆至少八只。后面还有普通的。数目不清。抬手。握拳。桥下兵全部停下。伸出三根手指。收回去。两根。收回去。一根。

开火。

四百多支枪同时响。子弹从桥下往上打。沙袋阵侧面。六臂无兆扛铁板转过来。铁板上钉满子弹。普通丧尸倒一片。沙袋阵乱了。

桥面上。维里奈安的霰弹枪打响第一发。弹丸把一只六臂无兆的铁板打穿一个洞。第二发。洞扩大。第三发。铁板碎了。六条胳膊断两条。转身要跑。万战官第三团压上去。霰弹枪、步枪、手雷。沙袋阵被两面夹。丧尸往桥东退。

“别让它们跑。追。”

追过沙袋阵。追过旧收费站。追进收费站西侧废料场。废钢、废铁、废轮胎堆成山。丧尸乱窜。六臂无兆扔铁板，用六条胳膊爬废料堆。老纪追最前面。换弹匣。一只六臂无兆从废料堆上扑下来。老纪往旁边滚。六条胳膊砸在刚才站的位置。水泥地砸出六个坑。老纪弹匣插进去。举枪。打。六臂无兆头碎了。站起来。继续追。

追到废料场东头。一道断墙。墙外面是平原。丧尸从断墙缺口跑出去了。维里奈安站在断墙前。霰弹枪枪管发烫。换一根。抬头看天。雨小了。低头看断墙缺口。缺口外面是冻土平原。灰黑色。延伸到地平线。平原上有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

“它们撤了。”

特斯洛姆从后面走上来。铁棍棍头沾碎肉。

“往北撤。撤到旧国道方向。两个团不止。后面还有东西。比六臂无兆大。”

维里奈安把霰弹枪收起来。从耳朵上取下那根潮烟。点不着。扔了。

“回廊桥。重新部署。它们撤了不是逃跑。是集结。暴风雨守北面。万战官守西面。中间留缺口。放它们进来。缺口后面埋火巢。进了缺口就点。”

---

晚上十一点。旧工业廊桥。

通讯兵接线。圣辉城统帅部。雷诺伊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维里奈安。特斯洛姆。你们在什么位置。”

“旧工业廊桥。丧尸集群往北撤了。旧国道方向集结。两个团以上兵力。后面还有更大的东西。万战官死十九个。伤四十七个。暴风雨死二十三个。伤五十二个。老纪轻伤。继续指挥。”

沉默。电流杂音。

“方远志的事。你们知道了。”

“知道了。”维里奈安说，“德尔文杀了方远志。你开的枪。人间失格客坐了方远志的椅子。你按了第七区的按钮。北极星号被取消。烬生在清单上画了问号。莱娅的反对意见没人看。”

“你们怎么知道的。”

“方远志的文件。德尔文拿到的。放在人间失格客桌上。人间失格客看了。他告诉德尔文。德尔文告诉了我们。方远志的文件里有东区仓库扩建图。有北境移民安置表。有星陨基地审批文。每一页有方远志签名。每一页有你签字。每一页有德尔文模仿的笔迹。那行铅笔字。在原件上。优先级第四位。人间失格客。建议在封印完成之后视其状态评估是否启动打击程序。德尔文写的。方远志的笔迹。德尔文的力道。你查到了。我们知道了。”

听筒里沉默很久。电流杂音。雷诺伊尔的呼吸声。很慢。很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