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铁与雨（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维里奈安。你想问什么。”

“方远志替你工作了六年。每一天。每一份文件。每一次通联。他以为他在为卡莫纳工作。他做了。东区仓库。北境移民。星陨基地。每一件都是真的。他是人间失格客的棋子。也是你的人。他不知道。但他做了。他死前告诉你德尔文的事。他死前让你去查。他死前说他对不起卡莫纳。他对得起。他替你做了六年。你开了枪。德尔文写的字。你查到了。你开了枪。方远志死了。你对得起他吗。”

听筒里沉默。

“特斯洛姆。你想问什么。”

“你知不知道德尔文在模仿方远志的笔迹。你知不知道人间失格客会坐方远志的椅子。你知不知道北极星号会被取消。你知不知道方远志会死。你知不知道。”

雷诺伊尔开口。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方远志死前告诉我德尔文的事。他让我去查。我查了。德尔文每个月来圣辉城三天。替方远志整理文件。他有所有副本。他练方远志的笔迹练了很久。那行铅笔字。优先级第四位。人间失格客。建议在封印完成之后视其状态评估是否启动打击程序。德尔文写的。方远志的笔迹。德尔文的力道。查到了。我开了枪。方远志死了。”

“第七区的按钮。我按的。知道人间失格客在里面。知道弹头落点圆概率误差小于十米。知道穿透深度一百米。知道他在那一百米里。还是按了。他活着。我用他活着的消息骗自己。我告诉自己他会活。他会用帝皇之力抗住。他会用封印之力抗住。他会用七十六任帝皇意识碎片抗住。他活着。他站住了。他活了。”

“北极星号。我授权的。人间失格客取消了。他告诉我。北极星号是他船。十二个船员是他的人。都是卡莫纳的人。天眼系统打北极星号。打的是卡莫纳船。打的是卡莫纳人。他取消了。我认了。”

“方远志的文件。我看了。那行铅笔字。我看了。德尔文写的。方远志的笔迹。德尔文的力道。我看了。方远志死了。他对得起卡莫纳。我对不起他。我开了枪。他是人间失格客的棋子。也是我的人。他死前说对不起卡莫纳。他不需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他。”

听筒里沉默很久。维里奈安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潮了。放在桌上。

“雷诺伊尔。这些话。你该早说。”

“我知道。”

“方远志死了。德尔文杀了方远志。你开了枪。人间失格客坐了方远志的椅子。这些东西。你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是对着通讯器。是当着圣辉城的面。当着卡莫纳的面。”

“打完这一仗。旧国道方向的丧尸集群。万战官和暴风雨解决它们。我回圣辉城。开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行。”维里奈安说，“旧国道的丧尸集群。万战官和暴风雨解决。你回圣辉城。开大会。说清楚。方远志的事。德尔文的事。第七区的事。北极星号的事。谁对谁错。谁该负责。说清楚。”

“说清楚。”

通讯器挂断。维里奈安把潮烟扔进雨水里。特斯洛姆站在旁边。铁棍扛在肩上。

“他说了。”

“说了。”

“你信？”

“信不信打完再说。旧国道的丧尸集群。两个团以上。后面还有大的。先解决它们。”

特斯洛姆把铁棍从肩上拿下来。棍头戳在钢板上。

“打。”

---

凌晨两点。旧国道。收费站以北三公里。废料场东侧断墙缺口。

丧尸集群从旧国道方向压过来。至少三个团。后面还有更大的。一只六臂无兆扛着拆下来的水泥板。板上还带钢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普通丧尸、丧狗、重甲重锤。还有几只镰刀。掏心称重的镰刀。手臂很长。刀锋在探照灯下反光。

万战官在收费站和废料场之间布防。西面。暴风雨在废料场东侧。北面。中间留缺口。缺口后面埋火巢。XR16火巢系统。引信连在维里奈安手里的起爆器上。旧铁盒。盒盖上刻着张天卿时代的编号。他攥着铁盒。黑皮手套磨得发亮。

“放它们进来。”

丧尸从缺口涌进来。六臂无兆扛水泥板走前面。普通丧尸跟后面。镰刀从侧面绕。万战官的兵在收费站后面开火。暴风雨在废料场东侧开火。交叉火力把丧尸往缺口里赶。六臂无兆扛水泥板往收费站冲。维里奈安看着手里的铁盒。等。等六臂无兆走到缺口正中间。等普通丧尸涌到缺口后面。等镰刀绕到缺口两侧。他把铁盒保险打开。

“点。”

火巢系统启动。缺口后面烧成一片。燃烧穿甲弹从地面下打上来。火柱从缺口喷出来。六臂无兆的水泥板被烧穿。它把水泥板扔了。六条胳膊往火里扑。扑了三次。倒了。普通丧尸在火里乱窜。镰刀往后退。被暴风雨从侧面打回来。火柱持续了十二秒。缺口烧成白地。灰烬飘到天上。混着雨。

灰烬落在维里奈安手套上，烫了一下。他没抖。铁盒盖子合上。保险扣回去。抬头看断墙后面。镰刀退了。但没走远。断墙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止一只。

“停火。”

枪声停了。雨声又回来了。维里奈安走到缺口边。火还在烧，但小了。白地上躺着几十具丧尸尸体。六臂无兆尸体在正中间，六条胳膊烧得只剩骨架。抬头看断墙后面。

“它们没撤。”特斯洛姆从北面走过来。铁棍棍头滴水。“断墙后面还有。数目不清。”

“不追。回廊桥。重新布防。它们今晚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火巢烧了缺口。它们看到了。镰刀不傻。它们会绕路。绕路需要时间。今晚不会来。明天会。”

特斯洛姆把铁棍扛到肩上。

“回廊桥。”

---

凌晨三点。旧工业廊桥。

万战官和暴风雨撤回来了。维里奈安站在廊桥北端垛口后面，看着兵把伤员抬下来。老纪走在最后。左臂缠绷带。绷带渗血。他看见维里奈安，敬了个礼。

“团长。一营活着回来二十三个。二营活着回来十九个。三营在廊桥守了一晚上。没人死。”

“记了。”

老纪从腰带摘绳子。上面系一排铜扣。二十三个。一营的。十九个。二营的。递给维里奈安。维里奈安接过。四十二个。看了一眼特斯洛姆。特斯洛姆从自己腰带也摘下一根绳子。铜扣更多。

“暴风雨的。三十七个。”

维里奈安把两根绳子并在一起。七十九个铜扣。攥在手里。铜扣硌着手套。

“名字记了。”

“记了。”老纪说，“家属在圣辉城。东区仓库那边。方远志管过东区仓库。他签过安置表。”

维里奈安沉默。方远志。东区仓库。安置表。签名。德尔文模仿的笔迹。那行铅笔字。雷诺伊尔按了第七区的按钮。北极星号被取消。烬生画了问号。莱娅的反对意见没人看。

“明天。”维里奈安说，“打完旧国道的丧尸。回圣辉城。开大会。雷诺伊尔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方远志的事。德尔文的事。第七区的事。北极星号的事。谁对谁错。谁该负责。说清楚。”

老纪没说话。看着廊桥外面的雨。雨小了。远处旧国道方向，丧尸集群没动静。但它们没走。

“明天打完。我跟你们去。”

“行。”

特斯洛姆把铁棍靠在垛口上。掏压缩饼干，掰一半递给维里奈安。维里奈安接过。咬一口。饼干干得掉渣。混着雨水咽下去。

“维里奈安。你说雷诺伊尔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他会吗。”

“他会。因为他没否认。他没否认就是认了。认了就得说。不说。下次还会死人。下一个方远志。下一个德尔文。下一个被牺牲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特斯洛姆把另一半饼干塞进嘴里。嚼。咽。

“你说得对。”

---

凌晨四点。雨停了。

天还没亮。东边地平线有一点灰白。旧工业区厂房废墟的轮廓显出来了。烟囱歪着。铁轨断着。封锁墙的探照灯还在转，光柱穿过雨后的雾。维里奈安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东边。手里攥着那七十九个铜扣。铜扣上刻着名字。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他一个一个看过去。老纪。一营。二营。三营。暴风雨。万战官。七十九个。

他抬头看天。灰白色在扩大。天快亮了。旧国道方向。丧尸集群没动静。但它们会来。明天。绕路。从另一侧过来。维里奈安在地图上画了新的箭头。蓝色。从廊桥出发。往东北。绕到旧国道东侧。从后面截。万战官第三团、第四团。暴风雨一营、二营。三营守廊桥。火巢系统重新布。这次不埋缺口。埋东侧。放它们进来。再点。

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大衣口袋。

“特斯洛姆。”

“嗯。”

“天亮之后。重新部署。万战官和暴风雨。往东北绕。绕到旧国道东侧。从后面截。三营守廊桥。火巢埋东侧。放它们进来。再点。你肩膀的伤。让军医看。”

“打完再看。”

“现在看。”

特斯洛姆看了他一眼。没反驳。把铁棍从垛口上拿下来。扛在肩上。

“走。找军医。”

他转身走了。维里奈安站在垛口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雨后的雾。特斯洛姆的背影很快被雾吞掉。维里奈安低头看手里的铜扣。七十九个。他攥紧。铜扣硌得疼。但他没松手。

天亮了。

灰白色的天。旧工业区。厂房废墟。歪烟囱。断铁轨。封锁墙。探照灯。雾。远处旧国道方向。丧尸集群没动静。但它们会来。

维里奈安把铜扣塞进大衣口袋。从耳朵上取下一根新烟。点上。薄荷味。没混镇静剂。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圈在雾里散开。

“明天。打完。回圣辉城。开大会。说清楚。”

他把烟叼在嘴里。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新的蓝色箭头。往东北。绕到旧国道东侧。从后面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