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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夜听牢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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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9月9日。圣辉城。第三码头。

北极星号靠港时天没亮透。铅灰色天幕压在海面上,探照灯的光柱被压得很低。船慢慢靠上泊位,缆绳甩过来,码头上的人接住,往铁桩上绕三圈。

德尔文站在船舷边。深灰大衣,没戴帽子。海风把头发吹得往后倒。他低头看码头。六个人。宪兵制服。为首的捏着一张纸。

“德尔文·潘。海军总司令。北极星号舰长。”

为首的宪兵展开文件,念得很慢。

“根据军法处新历二十年第九号令。军事法庭第〇九一号起诉书。你被逮捕了。”

他翻到第二页。

“第一项。谋杀方远志。新历二十年八月二十日。圣辉城统帅部大楼顶层办公室。你用模仿方远志笔迹写成的文书,诱导雷诺伊尔主理任席开枪,致方远志坠楼身亡。”

“第二项。伪造文书。新历十八年至二十年。你利用每月来圣辉城替方远志整理文件之便,秘密复制其笔迹。伪造文件包括:优先级第四位目标清单一份、东区仓库扩建审批函三份、北境移民安置表七份、星陨基地审批文五份。全部存入暗区渡口东区仓库第三排铁柜。”

“第三项。擅自调动军事资源。新历十九年至二十年。你以海军总司令职权,将北极星号三批次调离常规巡航路线,执行未经中央战统部批准的秘密任务。”

“第四项。秘密情报传递。你以北极星号为平台,与暗区特别行政区帝皇人间失格客进行加密通讯。通讯内容涉及中央统帅部人事变动、军事部署、以及针对主理任席雷诺伊尔本人的情报收集。”

宪兵合上文件。

“以上四项。证据确凿。军法处已签发逮捕令。你有权在军事法庭公开审理时进行陈述。你有权聘请辩护人。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德尔文从舷梯上走下来。靴底踩在水泥码头上,闷实。走到宪兵面前,停一步。

“船上十二个人。都是我的人。让他们卸货。让他们回去。”

“你说了不算。现在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雷诺伊尔。他在起诉书上签了字。在逮捕令上签了字。在禁止探视令上签了字。三份文件。三个签字。全是他的笔迹。”

德尔文看了一眼北边。统帅部大楼在码头北面三公里,楼顶尖顶埋在云里。转回头。

“走吧。”

宪兵给他戴手铐。金属圈扣在手腕上,咔嗒一声。德尔文没动。抬头看天。铅灰色,云层很厚。他在暗区渡口长大,看云看得多了。这种云要下雪。但圣辉城还没到下雪的时候。

“告诉船上的人。把货卸了。然后回去。别在码头等。”

宪兵推他一把。他往前走。码头水泥地上有水渍,踩上去溅起来。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码头出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北极星号。船挂着一面小旗,万战官的徽记,维里奈安的。风把旗吹平了。他看了一秒,转回头,继续走。

新历20年9月9日。圣辉城。统帅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人间失格客推门进来时雷诺伊尔正在写东西。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方远志的人事档案。德尔文的逮捕令副本。军法处送来的起诉书。三份并排。雷诺伊尔手里的笔在起诉书上签了字。

“德尔文在第三码头被逮了。”人间失格客站在桌前,没坐。“我收到了消息。”

“嗯。我下的令。三份文件。逮捕令。起诉书。禁止探视令。全签了。”

“你下的令。方远志的事。德尔文有份。我也有份。你也有份。你抓德尔文一个人。什么意思。”

雷诺伊尔把笔放下,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德尔文杀方远志,写了那行铅笔字,把方远志变成死棋。这些事他做了。我认。但方远志是谁安排到你身边的?是我。德尔文是谁指挥的?是我。方远志死的时候谁坐在他的椅子上?是我。谁开了枪?是你。德尔文一个人扛。扛得住吗?扛不住。法庭上他一个人扛,判了,关起来。方远志的事就结了。你我的事就没人问了。”

雷诺伊尔站起来,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人间。你在替德尔文说话。”

“我在替方远志说话。方远志死前说对不起卡莫纳。他对得起。他对不起的是德尔文用他的笔迹写那行字。是我让德尔文这么做的。你要审德尔文。行。审。但德尔文上庭的时候,我也上。方远志的事,谁做了什么事,谁承担什么后果,你说清楚,我也说清楚。”

“你是帝皇。暗区统治者。你上法庭。什么身份。”

“同谋。”

雷诺伊尔看着他,看很久。走回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放在桌上。“人间。德尔文杀了方远志。方远志是人间失格客的棋子。德尔文也是人间失格客的棋子。这两颗棋子,一颗死了,一颗活着。活着的那个上了法庭。死了的那个,谁替他说话。”

“我替他说话。我坐在方远志的椅子上,面对你,说方远志对得起卡莫纳。你听见了。德尔文听见了。你们听见了。但德尔文一个人站在法庭上,底下坐着的人会问——德尔文为什么杀方远志?谁让他杀的?谁默许的?谁查到的?谁开的枪?这些问题,德尔文一个人答不上来。底下的人就会说——德尔文一个人扛了,上面的人没事,方远志白死了,德尔文白扛了。”

雷诺伊尔把烟从桌上拿起来,在桌面上磕了两下,没点,放回桌上。“你想怎么办。”

“法庭上,德尔文说德尔文的事。我说我的事。你说你的事。三个人,三份口供。方远志的事从头到尾,谁做了什么事,谁承担什么后果,全说清楚。德尔文判。我判。你判。不——你不能判。你是主理任席,你判自己,谁信。打完这一仗,开大会,重新选。选完之后,新主理任席审。你坐在底下听。我坐在底下听。德尔文站在上面说。方远志的桌子什么颜色,德尔文记得——灰的,桌面有浅痕,指腹磨的。这些事,法庭上说出来,方远志不是白死,德尔文不是白扛,你也不是白认。”

雷诺伊尔把烟点上了。火柴划了一下,火苗窜出来。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人间。你说的话,我听见了。德尔文上了法庭,你也上,我也上。方远志的事,从头到尾,全说清楚。但有一条——你是帝皇。你上法庭,暗区怎么办?零号孔怎么办?极昼第二阶段怎么办?五天之后极昼出来,你坐在法庭上,谁去打极昼。”

“五天之后打极昼。打完上法庭。”

“极昼打完了,你少三块意识。记性差,反应慢,疼更多。你还记得方远志的桌子什么颜色。但你还记得方远志的档案里写的什么?你还记得德尔文是哪一年加入海军的?你还记得那行铅笔字写的什么?你忘了。法庭上你怎么说。”

人间失格客沉默了一会儿。“德尔文记得。德尔文替我记。他记得方远志的桌子什么颜色。他记得那行铅笔字写的什么。他记得方远志每天递文件的位置。德尔文替我记。我替他说话。咱俩互补。”

雷诺伊尔抽了一口烟。“人间。你知道德尔文为什么回来。他可以不回来。北极星号在海上,他可以去欧克利坦,去北境,去任何地方。他回来了。他跟我说——方远志的事,他认。法庭上见。他回来是认罪的,不是来让你替他说话的。”

“他认他的罪。我认我的责。不冲突。他认他杀了方远志。我认我把方远志放在你身边。我认我让德尔文用方远志的笔迹。我认我坐在方远志的椅子上替方远志说话。这些事,法庭上说出来。德尔文判了。我也判了。你判了。三个人,三份判决。方远志的事才算完。”

雷诺伊尔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五天之后极昼打完。我回圣辉城。开大会。德尔文上法庭。你也上。我也上。方远志的事,全说清楚。但有一条——极昼打完之前,德尔文在牢里,不准保释,不准探视,不准传话。除了烬生送数据,谁也不见。你能做到吗。”

“能。但有一件事——德尔文在牢里,他记得的事,别弄丢了。方远志的桌子什么颜色,那行铅笔字写的什么,德尔文记得。他要是忘了,或者有人让他忘了,方远志的事就说不清了。”

“没人让他忘。牢里有人守着。他记得什么,他自己写下来。上庭之前,写下来。”

“行。”

人间失格客转身走了。雷诺伊尔坐在桌前,看桌面上的三份文件。拿起笔,在起诉书上加了一行字——“被告德尔文·潘。在押期间,除烬生送监测数据外,禁止任何探视,禁止任何传话。被告可自行书写陈述,上庭前交军法处存档。”签了字,放笔,靠椅背,看天花板。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七条岔。方远志每天抬头都看见。现在他抬头看见。

新历20年9月9日。夜间。星陨基地。地下三层。装备室。

四个人站在装备室里。卡勒·“冰狐”·维塔宁,狙击手,白霜镇出身,瘦高,灰蓝色眼睛,背着那杆改装狙击枪。旁边是尤哈·“尤卡”·马基宁,火力手,壮得像台报废卡车,胡子能藏下半个月干粮,手里拎着矿工之怒轻机枪,枪管加热套上还挂着半罐热好的汤。再旁边是艾诺·“艾妮”·拉赫蒂,侦察手,二十四岁,短发,雪地靴,背包里塞满诡雷套装。最边上站着拉斯穆斯·“拉西”·索伊尼,通讯兵,欧洋联盟叛逃者,手里捏着无人机遥控器,兜里p3漏出半截耳机线。

卡勒把狙击枪靠在装备架上。“人间失格客叫我们来,夜里来。事不小。”

尤卡把机枪架在箱子上。“我带了汤。谁喝。”

“打完再喝。”艾妮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根炭条,地上画了一张简图——圣辉城军事法庭看守所,三层楼,地下两层,德尔文在负一层,单人牢房。“看守所外围三层岗哨,内层两道铁门。负一层六个狱卒,三班倒。换班时间——凌晨两点。空档一分半。”

“一分半。”卡勒看她。“够吗。”

“够。”

拉西把无人机遥控器放桌上。“鸦巢系统。侦察型,通讯中继型,噪音型。噪音型能播放录好的枪声、喊话、摇滚乐。看守所外围有电磁屏蔽,但中继型能临时恢复通讯距离。无人机能飞进去,画地图,干扰信号。”

卡勒看尤卡。“机枪。”

“矿工之怒。两百发弹链,混了曳光弹。加热套能用,冷天不卡壳。扳手也在。”

“艾妮。你进去听。你耳朵好,记性好。他说的每个字你都记住。回来写下来。一个字不差。”

“行。”

门推开。人间失格客走进来,右臂吊着。笑口常口跟在后面,端着搪瓷盆。

四个人站直。卡勒往前走一步。“主上。”

“冰狐。今天晚上叫你们来,一件事。德尔文在圣辉城军事法庭看守所,负一层,单人牢房。雷诺伊尔下的令——不准探视,不准传话,除了烬生送数据,谁也不见。德尔文在牢里写陈述,上庭之前交军法处存档。我要你们去。不是劫狱。是去听。德尔文写什么,你们记住什么。上庭之前,我要知道他写了什么。法庭上他说的,跟我说的,跟雷诺伊尔说的,对得上,方远志的事才能说清楚。对不上,德尔文白认,方远志白死。”

卡勒看着他。“不劫狱。只听。德尔文写什么,我们听什么,然后回来告诉你。”

“对。”

“雷诺伊尔知道了怎么办。他签了字,不准探视不准传话。我们去了,他知道了,你我都不好交代。”

“他不知道。他签了字,不准探视不准传话,但他没签字说不能让德尔文说话。德尔文在牢里写陈述,他写的东西军法处存档。存档之前,你们去听一遍。他写了什么,你们记住什么,回来告诉我。上庭之前,我去军法处调存档,对一遍。对上了,上庭。”

卡勒沉默了一会儿,看其他三个人。尤卡把机枪从箱子上拿下来。艾妮把炭条收进背包。拉西把无人机装回箱子。

“主上。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两点换班。现在走,三点之前到看守所外面。排水渠进去,通风口炸开,负一层。德尔文牢房外面有栅栏,别进去,在外面听。他说什么,你们记什么。记完出来,四点之前回来。五点之前把记录交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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