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重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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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年9月17日。早晨七点四十分。旧国道地表。废弃收费站废墟。
风裹着灰烬在毫无生机的冻土上盘旋。夜色浓得化不开，甚至连星光都被浓重的尘土遮蔽，没有一丝光亮。
人间失格客站在废墟的最高处。他右臂依旧吊在胸前，左手拄着那根短杖，深色长衣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少半只耳朵边缘还渗着血，后脑凹陷的伤疤在风中隐隐作痛。三块意识缺失的后遗症，让他眼前的景象时不时出现短暂的扭曲。
他在这里，是为了堵截那个从旧国道地下逃出来的东西。
地面突然裂开。没有任何轰鸣，就像是一张纸被无声撕裂。
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让所有人间失格客身后的卫兵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窒息。
它高约三米，佝偻着背，身形犹如一具被极度拉伸的干尸骨架。没有皮肤，只有黑色的、如同烧焦的树皮般干瘪的肌肉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它的双臂极其细长，一直垂到膝盖以下，十根手指如同锋利的骨刃，散发着金属的寒光。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腹部。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像是被生生挖空了内脏，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如同利齿般向内翻卷的骨骼层，死死包裹着一个纯黑的、微型黑洞般的深渊。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眶盯着前方，黑色的“肚子”边缘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蠕动，发出吸力摩擦空气的爆鸣声。
“深渊行尸……”人间失格客眼底闪过死寂的寒芒。这是新势力入侵时，那些禁忌实验室里跑出来的生物兵器。
怪物动了。
它的速度完全违背了那具干尸般的体型。它没有跑，而是四肢并用，像蜘蛛一样贴着地面极速狂飙。它腹部的黑洞在靠近的瞬间，产生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向心力。地上的碎石、尸体残骸，甚至是数吨重的卡车车门，都被那股极强的吸力扯碎，化作碎片卷入它腹部的黑暗中。
人间失格客左手拔起短杖。白金光纹从掌心爆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光膜。
狂风呼啸。怪物的长臂挥下，十根骨刃划过光膜。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膜竟然被生生切开了几道口子。人间失格客被反震力逼退五步，右肩的断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主上！掩护！”后方的卫兵立刻开火。重机枪的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却只在它干瘪的体表溅起一串火星，连皮都打不穿。
怪物再次冲撞。黑洞的吸力骤然翻倍。
人间失格客瞳孔骤缩。脑海中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眼前的画面出现了半秒的停顿。就是这致命的零点五秒——他少三块意识的后遗症在此时发作，露出了极其致命的破绽。
怪物巨大的骨爪带着狞恶的风声，狠狠拍在了人间失格客格挡的左手短杖上。
“轰——！”
那力道犹如一辆重型坦克全速撞击。短杖脱手，人间失格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喷出一口浓烈的黑血，背部重重撞在残破的收费亭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意识彻底断线。
怪物发出嘶哑的磨牙声，丑陋的骨手伸向已经失去意识的人间失格客，准备将他拖入深渊。
就在这一刻。
几百米外。那片本来毫无光亮的焦土森林，突然亮起了一道光点。
没有任何预兆。从极致的黑到极致的亮，只是一瞬间。那道光芒不是白金光纹那种带有生命力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绝对冰冷与锋利的暗银色，仿佛一柄撕裂虚空的绝世利剑。
光点瞬间化作一道极其耀眼的光束。
光束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划破夜空，没有任何阻碍，直接洞穿了那只怪物的头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怪物僵在原地，它的动作停在伸出手的刹那。紧接着，它那颗犹如干尸般的头颅，从眉心开始，裂开密密麻麻的暗银色裂纹。
砰。
头颅在极轻的爆裂声中，化作黑色的齑粉。硕大的无头尸体轰然倒塌，腹部的黑洞在瞬间坍塌，巨大的能量反噬让整具尸体在几秒内萎缩成了一滩散发恶臭的黑灰。
寒冷的风吹过。
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旧式皇袍的男人。袍角虽然烧焦，但领口的金线依然刺目。他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拥有极其真实的质感。坚硬的皮肤，深邃的五官。左眼暗银，右眼白金，异色瞳中透出极其复杂的目光。
泽洛斯。
他穿过废墟，走到已经昏迷的人间失格客身边。弯下腰，伸出带着金属质感的双臂，将那个残缺不堪的身体，极其小心地抱了起来。
“你又把自己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泽洛斯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历经岁月的低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人间失格客在一阵极其温暖、甚至有些让人迷醉的微光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冰凉的雪地，没有防空洞的血腥味。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后脑的剧痛和右肩的粉碎性骨折，似乎都被某种强大的能量暂时压制住了，只剩下一阵阵虚弱的酥麻。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人间失格客抬起头。那张他本以为永远只能在风里看到的碎脸，此刻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他面前。泽洛斯抱着他，正坐在废墟的高处，目光看向远方正在泛白的地平线。
“第三任帝皇……泽洛斯。”人间失格客的声音极度沙哑，带着不可置信。
“叫得这么生分。”泽洛斯低头看了他一眼，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笑意，“刚才那玩意儿叫‘深渊行尸’，专门针对你的。要不是我留了一丝实体的真灵在旧国道，你这颗少了半只耳朵的脑袋，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你不是……散架了？”
“是散架了。但那是对虚影来说。”泽洛斯的手指在人间失格客的后背上轻轻敲了敲，“阿曼托斯当年留下了空间逻辑的残片。我的第三道封印里，封存着他的一根肋骨。刚才那一击，耗尽了那根肋骨的所有能量。我的实体，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三天……”
“三天，足够了。”泽洛斯抱着他，缓缓站起身。他看着下方那片焦土，夜风卷起他的皇袍，“卡莫纳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拾。你以为那三个禁卫小队长能护得住你？”
远方。星陨基地的探照灯依旧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扫过。
而在废墟下方的深处，防空洞的门被猛地踹开。
……
地下指挥所内，烬生猛地咳嗽了一声，从极度的缺氧中苏醒过来。他的防化服里全是冷汗，眼角挂着一滴早已经干涸的泪。
维里奈安的惨叫声在防空洞里回荡，带着撕裂灵魂的绝望。
烬生艰难地转过头。他看到雷诺伊尔站在阴影中，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烬生。你的那百分之一，开始了。”雷诺伊尔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极了一个理智的魔鬼，“如果他挺过来，我允许你在星陨基地继续你的研究。如果他变成怪物，我会亲手杀掉他，然后下令烧了你的实验室。”
烬生没有说话。他慢慢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根烟的味道，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火，烧不出他想要的明日。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防空洞厚重的铁门被一股极其狂暴的力量从外面直接踹飞。
一个浑身布满如同暗金色裂纹的怪物冲出了指挥所。他左眼已经变成了和神骸一样的暗金色，右臂粗壮得如同岩石，指甲如同野兽般锋利。他发出野兽般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火星的雾气。
但他在冲出几步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异变的手，眼底属于人类的光芒在疯狂挣扎。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远方地平线上，泽洛斯抱着人间失格客的身影。
“主上……”他喉咙里挤出沙哑而痛苦的声音。
雷诺伊尔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维里奈安，手依然按在枪套上。
“万战官，你现在的样子，还能认得自己吗？”
维里奈安死死咬着牙，暗金色的左眼和正常人的右眼死死盯着雷诺伊尔。
“认得……老子……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