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冻土上的镐头与解开的死结(1/2)
秦岭深处的黎明,从来不会给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人类任何一丝多余的温情。
当铅灰色的天空刚刚透出一抹微弱的光亮时,气温已经降到了令人髮指的零下二十二度。在这样的极端低温下,空气仿佛都变成了某种细碎的玻璃粉末,每一次吸气,都会在鼻腔和气管里刮擦出火辣辣的生疼,呼出的白气甚至来不及在半空中消散,就迅速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冰晶,扑簌簌地往下掉。
距离长安一號前哨站五百米外,是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林地。
这里没有参天的变异红松,也没有昨天在向阳坡遇到的那种可怕的变异岩羊群。从生態学的角度来看,这里是一片贫瘠的、被大型掠食者和高能级食草动物双重嫌弃的“底层区域”。
但此刻,这里却成了特种资源採集队唯一的希望所在。
“嘎吱……嘎吱……”
沉重的脚步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响起。
六名猎人,以张大军、孤狼和李强为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雪原上。
他们今天的装束与昨天去向阳坡时截然不同。那身象徵著基地最高战力和特权的暗红色“蛮牛”皮甲被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掛在宿舍的铁架子上。取而代之的,是基地后勤部发放的最厚实、最臃肿的劳保防寒服。外面罩著防风的帆布罩衫,脚上穿著翻毛的军用大头皮鞋,鞋底依然绑著那副“铁甲虫冰爪”。
他们的手里,也没有拿那把威风凛凛的重型却邪刀,也没有拿防暴盾牌和长柄钢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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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的肩膀上扛著一把沉重的十字大镐,手里还拎著两把宽大的平头铁锹。张大军的腰间別著几条粗糙的麻袋,手里提著一把用来凿冰的钢钎。
这副打扮,让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去探索变异纪元的高级猎人,而更像是一群在旧时代里被赶进黑煤窑挖煤的苦力矿工。
“就在这儿吧,”张大军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四周被积雪覆盖的平坦林地,这里没有那种高耸入云的巨木,只有一些低矮的、甚至连叶子都没有的变异灌木丛,像是一根根乾枯的手指从雪地里伸出来。
“大军叔,这底下真有那头大爷爱吃的东西”李强把肩膀上的十字镐重重地扔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神中满是怀疑。
“林教授的化验单不会骗人,大自然里的动物更不会骗人,”张大军一边说著,一边拿起铁锹,开始清理脚下的积雪,“这的死根,就是大型有蹄类在严冬里保命的最后口粮。”
“別废话了,干活!先把这半米厚的浮雪铲开,清理出一块五乘五米的工作面来!”
六个强化过的壮汉立刻动了起来。
铲雪对於他们现在的体能来说,確实算不上什么难事。十几分钟的功夫,一大片积雪就被清理到了两旁,露出了
但当李强真正准备动手去“挖”那些所谓的食物时,他才绝望地发现,真正残酷的考验,隱藏在这层积雪之下。
“嘿!”
李强双手握紧十字镐的木柄,双腿扎开马步,腰腹猛地发力,將高高举起的沉重镐头,对著那层看起来有些发黑的泥土狠狠地砸了下去。
按照他现在的力量,这一镐头下去,別说是泥土,就算是一块普通的青砖,也得被砸个粉碎。
然而——
“当——!!!”
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这片空旷的林地里轰然炸响!
並没有泥土翻飞的景象,也没有镐头深深没入地下的沉闷感。
十字镐那尖锐的精钢尖端,在接触到黑褐色地面的那一瞬间,竟然像是一头撞在了一整块实心的鈦合金钢板上。火星四溅中,沉重的镐头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反震力猛地弹了起来。
“啊!”
李强猝不及防,那股顺著镐柄如同高压电流般倒卷而回的巨大震盪力,瞬间撕裂了他双手的防御。他发出一声惨叫,十字镐脱手而出,远远地摔在雪地里。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昨天的拉縴就已经处於劳损状態的虎口,在这一次毫无缓衝的剧烈反震下,直接崩裂开来。殷红的鲜血顺著防寒手套的缝隙渗了出来,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那些血液几乎是瞬间就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珠。
“我的手……我的手好像断了……”李强疼得满头冷汗,五根手指止不住地疯狂痉挛。
“怎么回事!”
孤狼和张大军立刻围了上来。张大军看了一眼李强的手,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把止血粉洒在上面,然后用胶带死死地缠住。
“这地……不对劲。”
孤狼捡起那把十字镐,走到李强刚才砸过的地方。
他蹲下身,用手套拂去地表的一层残雪和浮土。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冻土。
在那层黑褐色的泥土之下,竟然隱隱散发著一层极其诡异的幽蓝色微光。土壤中的水分、腐殖质、甚至夹杂在其中的细小砂石,已经被一种极其霸道的极致低温,完完全全地冻结、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结构致密得令人髮指的“灵气永冻层”。
“是蓝草,”周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他的目光穿透了地表的偽装,声音低沉而凝重,“我们大意了。”
“前几天下的那场大雪,成了那些吸热蓝草最好的保温层。它们的根系网络在这片区域的地下疯狂蔓延。虽然表面上看不到蓝草的叶子,但它们那如同毛细血管一样的根须,已经把这
周逸用脚尖踢了踢那坚硬如铁的地面:“这已经不是土了。这是混合了灵气和冰晶的复合装甲。硬度比昨天那头野猪的松脂甲还要高。”
“那怎么办还挖吗”一名队员看著那连十字镐都砸不动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挖。必须挖。”
孤狼站起身,眼神中透出一股如同饿狼般的狠厉,“不挖,那头大爷就得饿死,我们就得被困在这儿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孤狼一把抓起十字镐,走到那片幽蓝色的冻土前。
“硬砸是不行的,这冻土是一个整体,硬碰硬只会把我们的骨头震碎。”
“用冰锥,用钢钎!找裂缝!沿著植物根系的缝隙一点点往下凿!把这一整块『装甲』给它敲碎!”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取巧余地、纯粹依靠血肉之躯去与大自然最冷酷的一面死磕的苦役。
“叮!当!咔嚓!”
单调、枯燥、令人绝望的敲击声,开始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迴荡。
这根本不是在採集食物,这完全是在极地冰川上进行著最原始的开矿作业。
猎人们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握著钢钎,另一人抡起大锤,对著钢钎的尾部狠狠砸下。每一次锤击,钢钎的尖端只能在幽蓝色的冻土上凿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点,崩飞出一点点细碎的冰渣和土粉。
寒风呼啸,像无数把剔骨刀在切割著他们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厚重的劳保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但在这种极寒的环境下,那些排出身外的汗水根本无法蒸发。它们在衣服的內层、在贴身的速乾衣上,迅速凝结成了一层冰冷的冰壳。
猎人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穿著一套冰做的鎧甲在乾重体力活。外面的风吹不透,但里面的寒气却顺著毛孔,一点点地吸吮著他们的骨髓和生命力。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咔吧……”
隨著孤狼手中的钢钎终於找到了一条细微的植物根系缝隙,用力一別,一大块足有脸盆大小的幽蓝色冻土块终於鬆动,被硬生生地撬了起来。
“有了!有东西了!”
一名队员扔下大锤,顾不上冻僵的双手,直接扑到那个被撬开的浅坑里。
他用带著厚重帆布手套的手,像刨狗食一样,疯狂地在那些被撬碎的冻土块
很快,他从泥土和冰碴的混合物中,拽出了一团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
那是一大块类似於海绵状的地衣,以及几截硬得像木柴一样的低矮灌木块根。
它们混合著黑色的泥水,上面甚至还掛著几根细若游丝的吸热蓝草的根须,看起来要多噁心有多噁心,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腐烂的酸味。
“就为了这破玩意儿……”
李强靠在树干上,看著那团泥乎乎的东西,嘴唇冻得发紫,声音都在发抖,“这东西……这东西那头大爷能吃吗这不就是一团沾了泥的烂棉花吗”
“周顾问,连线林教授,让她看看,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张大军喘著粗气,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扔在雪地上。
周逸立刻打开了通讯终端,將高清摄像头对准了地上的战利品。
几分钟后,屏幕那头的林兰给出了確定的答覆。
“就是它!別看它卖相极差,但这正是我们要找的完美粗饲料!”
林兰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惊喜:“你们看那些黑色的地衣,那是变异后的『石耳』。它的纤维极其粗糙,但在这种极寒的冻土下,它体內依然锁存著丰富的耐寒菌群和微量灵气。这些菌群一旦进入驼鹿那个庞大的反芻胃,就会迅速復甦,帮助它发酵、分解食物,这是恢復它肠胃动力的关键!”
“还有那些灌木块根,那是高密度的碳水化合物储存库。把它们洗乾净,切碎了,营养价值绝对不低!”
“继续挖!越多越好!”
得到了科学家的肯定,猎人们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上却得到了一丝慰藉。至少,他们流的汗没有白费。
挖掘工作继续进行。
这真的是一场毫无尊严可言的“土里刨食”。
曾经,他们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猎人,手里握著重刀,梦想著在荒野中与巨兽搏杀,沐浴鲜血,带回丰厚的肉食。
而现在,他们就像是一群最卑微的拾荒者、矿工,跪在冰天雪地里,用冻裂的双手,从坚硬的冻土中抠出那一点点混著泥巴的草根和苔蘚,只为了去餵饱另一头野兽。
“大军叔,”李强一边机械地抡著锤子,一边苦中作乐地自嘲道,“昨天咱们去向阳坡刮树皮,虽然差点被那群羊给踩死,但那好歹叫『採集』,树皮好歹是乾净的,还带著香味儿。”
“今天倒好,安全是安全了,连只变异耗子都没碰见。但这活儿……这哪是人干的啊,这简直比杀猪还累,比当孙子还憋屈。”
张大军抹了一把眉毛上的冰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憋屈在末世里,能憋屈地活著,总比轰轰烈烈地死在野兽嘴里强。干活!”
……
下午三点。
前哨站,临时兽栏。
当六个如同泥猴一般的猎人,拖著三个装得鼓鼓囊囊、还在往下滴著黑色泥水的麻袋回到哨站时,驻守班长陈虎差点没认出他们来。
“我的天……你们这是掉进沼泽地里了”陈虎看著他们那冻得发青的脸色和浑身的泥浆,赶紧招呼人过来帮忙,“快快!去休息室!把火炉烧旺!薑汤熬上了没快端过来!”
猎人们没有立刻去休息。
张大军和李强强撑著最后一口气,提著一个麻袋,走到了临时搭建的清洗槽前。
虽然这些地衣和块根在野外就是这么脏著吃的,但既然带回了人类的营地,为了防止其中夹杂有毒物质或者致命的寄生虫,必须进行简单的清洗。
用温水冲洗掉表面的冻土和冰碴,然后用柴刀將那些硬如木柴的灌木块根剁成小块。
最后,將这些清洗乾净的黑色地衣和块根,混合著温水,装进了那个被驼鹿咬出牙印的不锈钢大盆里。
周逸端著这个沉重的盆子,再次走向了那四根钢筋混凝土立柱的中央。
驼鹿依然保持著早上的姿势,站立在那里。但可以明显感觉到,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微微发抖,四条被死死固定的长腿因为长时间的肌肉紧绷,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无意识的痉挛。
野生有蹄类动物,它们的身体结构决定了它们不適合长时间的静止站立。如果一直得不到休息,它们的关节和蹄垫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最终导致彻底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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