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夺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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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
只知道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从时间长河里走出来的。
走出来那一刻,九天宇宙的天变了。
战场清点用了七天。
七天里,净土世界的人把尸体一具具从虚空里拖回来,摆在荒原上。摆不下的堆进坑里。坑挖了三百个,最后一个坑挖到一半,挖坑的人累死了,倒在自己挖的坑里。
清点结果出来,没有人敢念出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万三千人,回来的不到两百。活下来的两百人里,一半是断了腿爬回来的,一半是被尸体压在底下、靠同伴residual的血撑到救援的。真正囫囵个儿回来的,四十一个。
那四十一个人里,没有孩子。
第一个举起手臂的那个孩子,在神帝的法阵里绞成了血雾。老屠坠进白骨山的深渊,尸骨无存。那些在饥荒世界里刨过块茎、举过火把、背过同伴的人,那些眼睛里有光的人,那些在净土废墟里抬头望天的人——全在那场冲锋里死绝了。
死得干干净净。
活下来的,是另一批人。
是那些冲锋号响时往后退了半步的人。是那些在队伍里喊得最响、脚却钉在原地的人。是那些林奕活着时不认识、林奕死了以后最会哭的人。
第八天夜里,剩下的一百九十七个人围在纪念碑前开会,选新的主事人。
圈刚围拢,队伍最后一排的空地上,空气忽然稠了一下。像水面结了一层膜。
膜里走出一个人。
他不是从娘胎里出来的,也不是从蛋壳里破出来的。他是从这一圈人里渗出来的。一百九十七个人凑在一起,心里同时冒出该有个人来领着我们这个念头——念头落地,他就有了形状。
中等个子,圆脸,眼睛不大,笑起来眼角堆起两道褶。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没有一丝血污。
他先向那把插在虚空里的剑鞠了一躬,然后转向众人,眼圈是红的。
我叫梅耶夫。
这个名字不是他自己取的。是这一圈人给他取的。他们需要一个名字,来称呼那个站在最后的人。
化生。神裔血族,不胎生,不卵生,化生。哪里有人群,哪里就生他们。
诡域的荒原上,第一群人围着火堆分食兽肉的时候,火堆外围多了一个人影。太初战场的迷雾里,第一支队伍决定推举先锋的时候,队尾多了一个人影。九天宇宙,九族第一次会盟,会盟台下多了一个人影。净土世界,林奕第一次拔出天道剑,人群后面多了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长得不一样,名字也不一样。有的叫执事,有的叫长老,有的叫议长,有的叫大将军。
但他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他们不死,不是因为他们强。是因为他们不是的——他们是的。人聚,他生。人散,他散。人再聚,他再生。你杀死一个梅耶夫,只要还有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事情,第三个梅耶夫就已经在弯腰往起站了。
血帝那一脉,靠獠牙统治。梅耶夫这一脉,靠信仰统治。
同一族,两张脸。
那一夜,梅耶夫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开始念名字。
阿古,死于龙皇爪下。石三,被涅盘火烧穿,死前还抱着凤祖的尾羽不放。小七,就是那个孩子,第一个举手的孩子……
一万三千个名字,他念了两个时辰。念到后来嗓子哑了,还在念。有人开始哭,哭声连成一片。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眼泪顺着那张圆脸往下淌。
活下来的人,他说,有责任记住死者。
会场彻底安静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在哭。哭的人不会去算账。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没有人问他在那两个时辰的冲锋里站在哪,没有人问为什么一万三千人死绝了他却毫发无损。
他们推举他。他推辞三次,第四次接了。
梅耶夫成了大将军。
他上任后下的第一道命令,是在净土世界中央建一座纪念碑,把一万三千个名字刻上去。他亲自监工,亲自选石材,亲自审定每一笔的笔画走向。碑建了三个月。
第二道命令:所有人每日三次,面向纪念碑,齐声高喊林奕归来。
喊口号的时候,梅耶夫永远站在队伍最后。他的声音最大,最响,比谁都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