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记忆中的年味二(1/2)
焚天城,大殿。
无风单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所以,”焚天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针对‘心之镜’的对策,找到了?”
“是。”无风的声音稳住了,但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里衣,“属下带人反复试验了一百七十三次,最终确定——‘心之镜’的幻象干扰,对完全没有灵力波动的死物无效。”
“比如?”
“比如……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把没有开刃的凡铁刀。”无风顿了顿,“但如果是灵能者手持这些死物,依然会被幻象干扰。所以准确的说,是‘隔绝灵力传递的介质’。”
焚天的手指停下了。
“有意思。”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从高阶上缓步走下,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停在无风面前,俯视着这个忠心耿耿却总是办事不够利落的下属。
“继续说。”
“是。”无风额头贴地,“属下让人用特殊矿石打造了一批完全隔绝灵力的锁链和枷锁,让死士戴着进入类似心之镜的幻象范围试了试。”
“结果?”
“幻象消失了。”无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些矿石仿佛能把心之镜的力量‘挡’在外面!虽然范围有限,但只要用这种矿石打造一面盾牌…”
“行了。”
焚天打断他。
无风立刻噤声。
大殿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焚天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满意?
“起来吧。”
无风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
焚天看着他,忽然问:“这次测试死了多少人?”
无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说。”
“……十七个…没死,但是那种精神力让人疯了。”无风低下头,“都是精锐。”
焚天沉默片刻。
“给三倍抚恤。”
“是。”
“另外——”焚天转身,走向殿门,“你自己去库房领一瓶‘涅盘丹’。就说我赏的。”
无风猛地抬头,眼眶都红了。
涅盘丹!那可是能大幅度增加灵力的神药!
“谢帝君!谢帝君!”他扑通又跪下,梆梆磕头。
焚天没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大殿门口。
夜幕降临。
焚天的寝殿很大,大得空旷,大得冷清。
他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玉酒坛。
酒坛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红纸,纸上的字迹娟秀:
“千年醉”
最想见的人。
焚天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动了动。
那是一张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极淡极淡的笑意。
他揭开酒坛的封泥。
一股清冽的、带着桃花香的酒气弥漫开来。
不是那种霸道的烈酒,而是温柔的、绵长的、像深山里一汪不起波澜的潭水。
他倒了一小杯。
酒液入喉,温热从胃部扩散开来,像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闭上眼睛。
那些血腥的、阴暗的、让他夜不能寐的画面,似乎被这温热的酒意冲淡了一些。
他睁开眼,看着手里还剩大半坛的酒。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把封泥盖好,将酒坛放回窗边的木架上最里面,最稳当,碰不到的地方。
舍不得喝了。
他就那么坐在窗前,手边是那坛封好的酒,窗外是无边的夜色。
夜风吹进来,带着异界独有的、混着血腥和焦土的、冷冽的气息。
他就那么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
他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恍惚间,焚天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门前。
山门高大,由整块的白玉雕成,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昆仑
是西王母祠的昆仑书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粗糙,宽大,指节分明,但皮肤上没有那些年征战留下的疤痕,干净得像从未沾过血。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没有那道被敌人偷袭留下的刀疤,也没有这些年操劳刻下的纹路。
年轻了。
年轻了不知千万岁。
他正发愣,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快快快!师傅回来了!”
“听说带了个小师妹!”
“真的假的?师傅不是说不再收徒了吗?”
一群穿着书院青衫的年轻人从他身边跑过,有男有女,个个眉目如画,灵秀逼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轩辕君。
年轻的轩辕君,眉眼还没染上后来的沧桑,笑容明亮得晃眼。
他身边跟着螭霄,瘦瘦高高的,手里还拿着一卷书,边跑边看。
再后面是问心君,那时他还不是“君”,只是书院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青丘君也在不,那时候她还叫青丘小七,因为她叫青冥,在家排第七,还没继承君位,一双狐狸眼滴溜溜转,满是对热闹的期待。
他们从焚天身边跑过。
没有人停下来等他。
没有人喊他一起。
就像那些年在书院里,每一次都是这样。
焚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他也抬脚跟了上去。
书院正殿前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
焚天站在最外围,仗着身高优势,能越过人群的头顶看见里面的情形。
师傅正蹲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肉嘟嘟的身影。
是个女孩。
看上去七八岁的模样,穿着脏兮兮的、不合身的旧棉袄,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个小揪揪,看着可怜巴巴的。
但那双眼睛很大,水汪汪的,里面盛满了怯生生的、小鹿一样的惶恐。
她怯怯地看着周围这些陌生的盯着她看的哥哥姐姐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别怕。”掌院真人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师兄师姐了。”
他伸出手,覆在小女孩的头顶。
一层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漫出,笼罩了小女孩全身。
光芒里,小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化:她的个子抽高了一些,从七八岁的模样长到了十岁出头。
她的脸颊还是肉嘟嘟的,但那层婴儿肥褪去一些后,精致的轮廓露了出来。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水汪汪的,但眉眼舒展开,像含着一汪春水。
她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在光芒里变成了一袭素净的青衣。
光芒散尽。
空地上一片寂静。
“……天啊。”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叹。
焚天懂了为什么会有这声惊叹。
这女孩太好看了!
她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明艳的、张扬的好看。
是那种淡淡的、柔柔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的好看。
眉眼像画出来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让周围的人都成了陪衬。
轩辕君好看吧?好看。但此刻站在她旁边,硬生生被衬得普通了三分。
螭霄好看吧?好看。但此刻看着她,眼睛都忘了眨。
那些师姐们也好看,但此刻都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没人愿意站在她旁边当背景板。
焚天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真的可以长成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粗糙,粗野,块头大得像头熊,嗓子说话像砂纸磨石头,脑子转得还慢,头顶还带着魔族的角。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站在最后面。
离她远点,挺好。
别吓着人家。
雨师妾成了整个昆仑山的团宠。
这话一点不夸张。
轩辕君亲自给她挑了住处,说是离自己近,有事方便照应。
螭霄二话不说,把自己珍藏的一套灵蚕丝被褥抱了过去。
问心君沉默寡言,但连着三天给她送饭。
青丘小七最夸张,把自己压箱底的几件漂亮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往雨师妾身上比划。
“这件太素了,换!”
“这件颜色太老,换!”
“这件……这件好像还行,你试试!”
雨师妾被她折腾得团团转,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那种小心翼翼、带着点受宠若惊的、乖巧的笑。
焚天远远看着。
他也想上去说句话。
他准备了很久。
第一天,他攒了一句话:“师妹,你好。”
走到半路,看见轩辕君正在给她讲书院的规矩,讲得耐心细致。
雨师妾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焚天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又攒了一句话:“师妹,缺什么跟我说。”
走到半路,看见螭霄正往她房里搬书。雨师妾接过书,甜甜地说了句“谢谢师兄”。
螭霄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丝笑意。
焚天又转身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他都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然后发现那个“合适的时机”已经被别人占满了。
终于有一天,雨师妾一个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望着远处的云发呆。
焚天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走过去,走得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放得很轻,生怕惊着她。
走到她身后三步远,他停住了。
“师妹。”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压得更低,尽量显得不那么粗野。
雨师妾回过头。
她看着他。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一开始是好奇。
这个人是谁?好像没见过。
然后,好奇变成了迷茫。
这人怎么这么大?
再然后,迷茫变成了。
恐惧。
他站在雨师妾面前像铁塔一样,暗红的皮肤,头顶还有长长的角。
好像个怪物!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瞬,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是谁?”
她的声音在抖。
焚天愣在原地。
他想说“我是你师兄”,想说“我排行老大”,想说“我就是想问问你缺不缺东西”。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眼神告诉他:她害怕他。
不是那种对陌生人的警惕,是那种对上位捕食者的、本能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焚天!”
青丘小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跑过来,一把将雨师妾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焚天。
“你干嘛?师妹胆小,你别吓着她!”
“我……”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
青丘小七像赶什么似的朝他挥手,然后转身扶着雨师妾,小声安慰:“没事没事,那是咱们大师兄,长得是吓人了点,但人还行……也不是,人也一般……反正你以后离他远点就行。”
焚天站在原地。
听着那些话。
一句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他转身走了。
步子很大,走得很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正月十五。
人间最热闹的日子。
按昆仑山上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是休沐日。
虽然书院不过人间的节日,但弟子们想下山逛逛,师傅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正月十五这种日子。
“去不去?”轩辕君问雨师妾,“山下的城镇今晚有灯会,很热闹。”
“灯会?”雨师妾眼睛亮了。
“还有猜灯谜,吃元宵,放河灯。”螭霄补充,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
“去去去!”青丘小七跳起来,“带上我!我都好几年没下山过元宵了!”
“你去年不是刚去过吗?”
“那能一样吗?那是去年,这是今年!”
问心君沉默地站在一旁,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期待。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往山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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