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记忆中的年味二(2/2)
焚天远远跟着。
他换了身普通的衣裳,把那些魔族特征尽量藏起来,混在人群里,像个沉默的、不太合群的影子。
他不会主动凑上去。
但让他留在山上,他做不到,这样会显得他更不合群。
山下的小镇确实热闹。
满街都是花灯,红的、黄的、紫的、蓝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卖糖葫芦的、卖元宵的、卖面具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雨师妾看呆了。
她从一个摊子跑到另一个摊子,什么都想摸一摸,什么都想买。
“这个是什么?”
“糖人。”
“这个呢?”
“面人。”
“这个这个呢?”
“……糍粑。”
轩辕君跟在后面付钱,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螭霄负责拿东西,手里已经拎了七八个小袋子。
青丘小七最投入,拉着雨师妾在各个摊子前流连,比雨师妾还兴奋。
焚天远远缀在后面。
他看见雨师妾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盏兔子灯,眼睛亮晶晶的。
她回头,朝轩辕君说了什么。
轩辕君笑着点头,掏钱买了那盏灯,递给她。
她抱着灯,笑成了一朵花。
焚天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那一瞬间,他好像也笑了。
然后——
人潮忽然涌动起来。
一群玩闹的小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横冲直撞,把人群冲散。
等焚天再抬头,那个抱着兔子灯的身影,不见了。
“雨师妾呢?”
轩辕君的声音难得有些急。
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刚才还在……”
“被那群小孩冲散了?”
“分头找!”
他们分头在灯会里找了一圈。
没人。
又找了一圈。
还是没人。
“糟了。”青丘小七脸色发白,“我们下山前都吃了压制灵力的药,现在用不了秘术……”
“回山。”轩辕君当机立断,“回去禀明师傅,喝解药,再用秘术找!”
众人匆匆往山上赶。
焚天跟在最后面。
走出城了几步,他停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雨师妾被冲散时那茫然无措的眼神,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瞬间涌上的恐惧。
她一个人。
在这陌生的、拥挤的、到处都是陌生人的地方。
她那么胆小。
她会被吓成什么样?
焚天握了握拳。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运起灵力,强行冲开体内压制灵力的药效。
那是师傅亲自炼的药,强行冲开的代价很大。
灵根会受损,经脉会剧痛,甚至可能失掉大半灵力。
焚天不在乎。
他只知道,用不了秘术,就找不到她。
灵力如开闸的洪水,在经脉里疯狂涌动。
压制的药效像一层薄膜,被这股狂流撕扯、冲撞、撕碎。
焚天嘴角溢出一缕血。
但他的追踪术已经施展开来。
雨师妾的气息,在那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深,很黑,没有灯。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
哭得没有声音,只是抖。
兔子灯歪倒在一旁,碎了。
焚天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个小小的、颤抖的团子。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一步一步,极轻。
走到她面前,他蹲下来。
“师妹。”
雨师妾猛地抬头。
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鼻头也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她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粗野的师兄。
这个曾经吓到过她的人,愣了一秒。
然后“呜……”
她哭出声来。
不是害怕的哭。
是委屈的,憋了好久的,终于见到熟人的哭。
焚天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雨师妾这样看着。
没有恐惧,没有躲避。
只有委屈和依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
雨师妾抽噎着,看着那个宽厚的、热乎乎的背。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爬上去。
焚天背起她,往巷子外走。
她趴在他背上,小小的,轻得像一团棉花。
但她的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他肩上。
“别哭了。”他说。
声音还是那样粗,那样沙哑。
但她不害怕了。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宽厚的背里,闭上眼睛。
那背真暖和。
像烧了一整天的炕。
她哭着哭着,睡着了。
昆仑书院正殿。
掌院真人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准确的说,是跪着一个、睡着一个。
雨师妾趴在焚天背上,睡得很沉,脸上还挂着泪痕。
“怎么回事?”真人问。
焚天低着头:“师妹走丢了。我去找的。”
“你呢?药效解了?”
“解了。”
真人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探了探焚天的灵力。
片刻后,他脸色变了。
“强行冲开的?”
“……是。”
“你知道这会对灵力造成多大损伤?你今年甚至前几年的修炼等于白费了。”
焚天没说话。
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其他人呢?”
“下山去消除目击者的记忆了。”焚天顿了顿,“很多人看见了我的样子。”
真人又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院里的规矩你懂,你是大师兄!”
“罚我一个人。”焚天说得很干脆,“跟师妹无关。她什么都不懂,是我自作主张。”
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被气笑了。
“行。你担着。”
“来人——”
板子落在背上,一下一下,带着灵力的加持。
很疼。
疼得焚天额头上青筋暴起,疼得他后背的肌肉都在抽搐。
但他一声没吭。
因为他知道,雨师妾醒了。
她就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双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背上的伤。
他不能叫。
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疼。
板子打了三十下。
焚天被拖进柴房,门从外面锁上。
他趴在那堆干草上,后背火辣辣的,像有人在上面放了一把火。
但他没动,因为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小。
空间灵力波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柴房里。
雨师妾。
她端着一个碗,碗里盛着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元宵。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
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她看着他背上的伤。
有些地方青紫肿起来了、有些地方还渗着血。
眼眶又红了。
“……疼吗?”
她问,声音小小的打着颤。
焚天看着她。
看着她手里那碗元宵,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副想哭又拼命忍着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背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疼。”他说。
雨师妾不信。
她看着那些伤,眼泪又掉下来。
她抬头看到师兄像个城墙一样高大的身影,灰红的皮肤,还有两个骇人的角,似乎也没那么害怕。
“你骗人……”
她把碗放在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我、我刚在山下还买了油饼……趁热吃……”
她抖着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金黄的还冒着热气的油饼。
“我煮了元宵…………你先吃油饼……”
她把油饼往他嘴边递。
焚天看着她。
看着那只小小的、还沾着灰的手。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油饼。
油饼很香很暖。
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好吃。”他说。
雨师妾眼泪还没干,但嘴角弯了。
那一瞬间,焚天想:这个年,过得真好。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柴房的地上。
雨师妾坐在他旁边,说:“师兄,这…元宵…是我给你煮的…我…能不能也尝尝…我还没吃过。”
焚天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吃着同一碗元宵。
焚天趴在干草上,侧着头看她。
他的后背还在疼。
但他心里是暖的。
很多很多年后,他成了异界的魔君,杀人如麻,血流成河。
但他始终记得这个晚上。
记得那碗微凉的元宵,那两块温热的油饼,那个红着眼眶给他喂食的小小身影。
记得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什么人,放在心上了。
柴房的月光很亮。
雨师妾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师兄。”
“……嗯?”
“你以后……不要受伤了。”
焚天愣了愣。然后他笑了。
那张粗犷的、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个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