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救赎会的背刺(2/2)
有时候它看起来像某种几何图形。
复杂到让人的大脑拒绝处理。
复杂到让人的意识开始崩溃。
但最恐怖的不是它的形態。
最恐怖的是——
它在增长。
它吸收了容器里的绿色液体。
吸收了那些液体里的诡异能量。
每吸收一点,它就变得更大一点。
更强一点。
更……完整一点。
“这不可能……”
林清歌看著这一幕,她的声音变得很空洞。
那种空洞,是人在面对超出理解范围的事物时,本能的反应。
“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献祭池本身。”
陈默的声音很冷。
他的【素材扫描】正在疯狂地收集信息。
那些数据像瀑布一样在他的视野里流淌。
太快了。
快到他的脑子都跟不上。
“或者说——献祭池里积累了十年的、所有被牺牲者的怨念和痛苦的……结晶。”
“溺亡主教通过破坏维生系统,释放了这个怨念的聚合体。”
他顿了顿。
“现在,它正在试图完全地显形。”
海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水位在快速上升。
现在已经漫过了膝盖。
漫过了腰。
漫到了胸口。
漫到了脖子。
基地的各个地方,开始冒出某种很奇怪的、看起来像是生物的东西。
那是那些被关在容器里的、处於各种变异阶段的改造体。
现在,因为容器破裂,它们全部被释放了出来。
它们在海水里游动。
它们看到了活著的人类。
然后,它们开始了本能的狩猎。
那种来自於深海掠食者的、刻在基因里的狩猎本能。
一个改造体冲向了离陈默最近的一个敢死队队员。
那个改造体的形態,很像某种古老的、长满了牙齿的深海鱼。
但它的头部,长著一张人脸。
一张扭曲的、五官错位的人脸。
那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空洞。
只有飢饿。
敢死队队员试图用枪射击。
但枪在海水里根本没有威力。
子弹射出去,被水流一衝,就偏离了方向。
那些子弹打在墙上。
打在天花板上。
打在他自己的脚边。
那个改造体直接咬住了他的手臂。
一口。
很用力的一口。
牙齿刺穿了皮肤。
刺穿了肌肉。
刺穿了骨头。
然后,它用一种很暴力的方式,把他撕成了碎片。
血在海水里扩散开来。
鲜红的。
刺眼的。
很快就被稀释成了淡淡的粉色。
那粉色在海水里飘散。
像一朵诡异的、正在盛开的死亡之花。
“往上跑!”
陈默吼道。
那声音很大。
大到压过了海水的轰鸣。
“往上跑!找到出口!”
他们开始向上游去。
但海水在不断地上升。
上升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们的逃脱,变成了某种绝望的比赛。
游十米。
水位上涨五米。
游二十米。
水位上涨十米。
永远跑不过。
永远追不上。
永远。
许砚在最前面。
他用那种不属於他的力量,强行轰开了某些被堵住的通道。
那些力量很强大。
强大到能让厚重的金属门像纸一样扭曲。
强大到能让混凝土的墙壁像豆腐一样崩塌。
强大到能让那些挡路的改造体,瞬间被撕成碎片。
一条逃脱的路径,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开闢了出来。
但即使这样——
他们仍然只是在勉强地跑在死亡的前面。
只是勉强。
只是刚好。
“陈曦在哪里!”
陈默在游动的时候尖叫。
那声音很大。
大到压过了海水的轰鸣。
大到让林清歌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献祭池第三层在哪里!”
“我们没有时间去找她!”
林清歌吼道。
她的声音也很大。
大得近乎崩溃。
“第三层已经被海水淹没了!”
“我不管!”
陈默的声音变得很疯狂。
那种疯狂,是林清歌从未见过的。
不是许砚那种被诡异附身的疯狂。
是他自己的疯狂。
是那个一直冷静、一直克制、一直像手术刀一样精確的陈默——
终於崩断的疯狂。
“我必须找到她!”
“我必须——”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
基地的广播系统,又传来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溺亡主教那个沙哑的、疯狂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
女性的声音。
很温和。
很轻。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又像是就在耳边。
“陈默。”
那个声音说。
用的是某种很古老的、很陌生的口调。
但那两个字,陈默听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
“我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里。”
陈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僵住了。
他停止了游动。
悬浮在海水里。
像一尊雕像。
像一具尸体。
“陈曦……”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轻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是的。”
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已经……完成了融合。”
“我现在不再是人类了。”
“但我也不完全是诡异。”
“我是……新的。”
陈默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那急促压不住。
“你在哪里”
“我在献祭池的最深层。”
陈曦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
那么轻。
像是怕嚇到他。
“那里……很深很深。”
“但我可以感觉到你。”
“我可以感觉到你一直在逼近。”
基地的震动,变得更加剧烈了。
剧烈到让那些还在往上爬的人,几乎抓不住任何东西。
剧烈到让那些裂缝越来越大。
剧烈到让整个基地都在发出临死的哀鸣。
某个位於深处的东西,正在甦醒。
陈默能够感受到那种甦醒的气息。
就像是某个巨大的、沉睡了很久很久的生物,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气息很冷。
冷到让海水都开始结冰。
那气息很重。
重到让整个基地都在颤抖。
“不要来。”
陈曦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著急。
那著急压不住。
“不要继续往下了,陈默。”
“那个东西——”
“那个献祭池最深处的东西——”
“它已经注意到你了。”
但陈默已经不再回应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的顏色,和许砚身上的光芒完全相同。
那种古老的、不属於任何人类的、来自於献祭池最深处的光芒。
那光芒从他的胸口开始。
向四肢蔓延。
向头部蔓延。
向每一个角落蔓延。
林清歌看著他。
看著他的身体被那种光芒一点一点地吞没。
看著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
看著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成那种有著太多瞳孔的样子。
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不——”
她想要衝过去。
想要抓住他。
想要把他从那种光芒里拉出来。
但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
陈默的身体,彻底被光芒覆盖了。
当那光芒消散的时候——
陈默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个很古老的东西。
那东西的形態很难描述。
看起来像是多个东西混杂在一起。
有人类的轮廓。
但也有太多不属於人类的特徵。
那些特徵在变化。
在扭曲。
在呈现出各种无法理解的形態。
但有一点是確定的——
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带著某种压倒性的、无法抵抗的力量。
那种力量太强了。
强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强到让涌进来的海水都开始倒流。
强到让那些正在狩猎的改造体,全部停止了动作,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很深的、很冷的、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意图的光芒。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东西。
“我在这里。”
它开口了。
用一种很低的、似乎来自於地底深处的声音说。
那声音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生物。
但又好像包含了所有生物的声音。
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说话。
像是无数种声音在同时响起。
“我终於……到达了。”
海水,在它面前停止了流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停止。
是那种很诡异的、时间被冻结了一样的停止。
那些涌进来的海水,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
那些挣扎的人,就那样保持著挣扎的姿势。
那些正在崩塌的结构,就那样定格在崩塌的一瞬间。
整个基地,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时间和空间都被扭曲的状態。
林清歌无法理解眼前的存在。
她的【记录者】能力在疯狂地运转。
试图捕捉。
试图分析。
试图记录这个东西的本质。
但她的脑子拒绝处理那些信息。
那些信息太庞大了。
太复杂了。
太……不可名状了。
她的意识,在触碰那个存在的瞬间,就开始崩溃。
像沙子一样。
一点点地崩塌。
一点点地消散。
她能做的,只是看著。
看著这个曾经是陈默的东西。
看著它用一种完全不属於人类的方式,向著献祭池的最深处走去。
走去见那个躲在最深处、等待了这么久的——
陈曦。
基地在彻底崩塌。
墙壁在倒塌。
天花板在掉落。
海水在疯狂地涌入。
一切都在沉没。
一切都在化为虚无。
在那片虚无之中,溺亡主教的笑声,还在某处迴荡。
“神说,要有水——”
他在重复那句话。
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要有水,要有水,要有水——”
那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弱。
最后被海水的轰鸣彻底吞没。
而在这片虚无的中心——
在献祭池的最深处——
有某个东西,正在甦醒。
那东西的名字,无法被描述。
那东西的形態,无法被理解。
那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认知极限的挑战。
但它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
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