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沙漏始漏(2/2)
昨日在医疗站,那个穿破洞棉衣的小男孩抱着他的腿哭,说妈妈被埋在塌了的房子里,头上的绷带渗着血,像朵肮脏的红玫瑰。
当时他只能拍着男孩的背说“会找到妈妈的”,却知道那栋房子已被炸弹夷为平地,连尸体都挖不出来。
“空袭是伊斯雷尼人的无人机发起的。”卡沙将清单拍回奥妮亚怀里,声音骤然变冷,像龙元失控时的低温。
纸张散落,有几张飘进碎石缝,“你们的战机在平民区投弹时,怎么不先列份清单?”
奥妮亚没捡散落的纸。
她蹲下,从另一个口袋摸出枚变形的弹壳,放在卡沙面前的断砖上。
弹壳是7.62毫米口径,表面刻着三道平行的纹路——帕罗西图“沙狐突击队”专属弹药标识,用激光刻的,绝不会认错。“这是在萨米受伤的废墟里找到的。”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精准剖开卡沙的辩解,“你们把据点设在幼儿园地下室,难道指望战机长眼睛?”
“你胡说!”卡里姆的枪瞬间指向奥妮亚胸口,准星对着她心脏。
他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那是激进派私自布防,我们早勒令撤离——”
“砰!”
一声枪响划破晨雾。子弹擦着奥妮亚耳边钉进身后断墙,溅起的石屑落在她肩头,像细小的雪。
双方士兵瞬间举枪对峙:帕罗西图人的AK-47对准伊斯雷尼人的胸膛,伊斯雷尼人的M16指向帕罗西图人的额头,红十字会的联络员尖叫着扑上来挡在中间,双手乱挥:“别开枪!停火!这是停火时间!”
奥妮亚一把拉开联络员。她掸了掸肩上的灰,石屑落地,发出轻微声响。
她弯腰捡起那枚弹壳,指尖摩挲着变形的边缘,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冷:“看来4小时停火,连4分钟都撑不住。”
她看向卡沙,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像在判断眼前的人是否还有理智,“卡沙指挥官,要么现在开打,让这些伤员死在交火区;要么按协议办事,等交接完再争论谁更正义。”
卡沙的手按在卡里姆的枪托上,指尖能感觉到枪身的震颤——卡里姆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强迫卡里姆放下武器,目光扫过对峙的士兵:帕罗西图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下巴胡茬没刮干净;伊斯雷尼的士兵眼里满是警惕,有人的袖口还绣着家人的照片。
这些人,本该在田里种麦子,在医院救病人,而不是在这里用枪指着彼此的头。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烟尘,照在伤员担架的蓝白条纹布上,像一道脆弱的分界线。
卡沙看向奥妮亚怀里的帆布包,包角露出半截带血的纱布——不是新鲜的血,是已发黑的旧血,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新月图案,是伊斯雷尼穆斯林的标记。
他突然想起小约瑟昨日的汇报:“那个伊斯雷尼女军医,在空袭时把老人护在身下,自己胳膊都被弹片划开了,还在给老人包扎。”
“开始交接。”卡沙转身走向医疗站,军靴踩过散落的纸张,把“萨米·哈桑”的名字踩进尘土里。
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奥妮亚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像在黑暗里燃烧的蜡烛,照得他心里的愧疚无处遁形,“徐立毅,带伤员做二次检查,重点看感染情况。”
奥妮亚看着他的背影。她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小心翼翼拍掉上面的灰,按顺序叠好。
帆布包里的东西硌了她一下,是父亲留下的军医手册,扉页上用阿拉伯文写着“生命无阵营,医者无国界”。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废墟,那里有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缩回断墙后——那人穿着帕罗西图平民的衣服,袖口却露出一截黑色皮质护腕,护腕上有个银色的标记:一只展开翅膀的乌鸦,是“影组织”的符号。
那人也在看她,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她的帆布包上。
奥妮亚攥紧手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们要的不是伤员,不是情报,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一群鸽子突然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寂静里炸开,像谁在沙漏倒转的瞬间,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