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认亲(1/2)
顾玉璋被带走后,方瑶便疯了。
不是那种癫狂的疯,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的疯。她整日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有人靠近,她便抬起眼睛,用那双空洞洞的眸子看着来人,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嘘,”她把手指竖在唇边,轻轻摇头,“别吵,孩子刚睡着。”
尤氏去看过她一次,回来后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病倒了。襄阳侯请了大夫来看,说是郁结于心,需要静养。
顾连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他整日对着那面挂满兵器的墙发呆,偶尔拿起一把刀,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管家进去送饭,总是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宋堇没有去看任何人,也没有人来看她。
那盆文竹被盈儿要了回来,重新摆在窗台上。粉末被清理干净,浇了水,晒了太阳,它竟然又冒出了新的嫩芽,青翠欲滴。
宋堇有时会站在窗前看它,一看就是很久。
“夫人,”盈儿轻手轻脚地走近,低声道,“周大人来了,说是有几句话想问问您。”
宋堇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请他去前厅稍坐,我这就来。”
周砚坐在前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见宋堇出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顾少夫人,冒昧叨扰。”
宋堇还礼,在主位上坐下:“周大人客气了。案子……结了?”
周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复杂:“案子是结了。顾玉璋对下毒一事供认不讳,他年纪虽小,但心思缜密,条理清晰,连下毒的剂量、手法、时间都说得一清二楚。本官办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孩子。”
他说到“孩子”二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宋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砚沉默片刻,继续道:“按大周律,十岁以下孩童犯案,可减刑或免刑。但顾玉璋此案情节恶劣,害死亲弟,栽赃嫡母,且手段阴狠,心思歹毒,顺天府尹已上报刑部,请求从重处置。刑部那边的意思是……送去西山皇庄,由专人看管,终身不得离开。”
西山皇庄。
那是比之前说的“思过庄”更可怕的地方。名义上是庄子,实际上是关押皇室宗亲中犯了大错、又不便明正典刑之人的地方。去了那里的人,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宋堇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周砚看着她,忽然道:“顾少夫人,您……就不想问问他现在如何了?”
宋堇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水:“大人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周砚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唏嘘:“少夫人果然与众不同。那孩子……自从进了顺天府,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不哭不闹,不喊不叫,给饭吃就吃,给水喝就喝,睡觉时闭着眼睛,醒来时就那么坐着,像个木偶一样。本官审了他三次,他一个字都不肯说。今日送去刑部时,本官去看了一眼,他正好抬起头,看了本官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眼神,本官这辈子都忘不了。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心死了的老人。”
宋堇沉默良久,轻声道:“他本就是心死了的人。从他决定害死自己亲弟弟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周砚叹了口气,站起身:“案子结了,本官也该告辞了。顾少夫人,您……保重。”
宋堇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周砚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顾玉璋被带走的那天,方姨娘追出去过。她抱着那个枕头,跪在顾玉璋面前,把枕头递给他,说‘弟弟还给你,你不要走’。顾玉璋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周砚的目光变得复杂至极:“那笑容,本官也忘不了。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解脱。好像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来问这一句。”
宋堇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周砚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脚步声也渐渐远了。宋堇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夫人?”盈儿轻轻唤她。
宋堇回过神来,慢慢转身,走回院中。
路过那盆文竹时,她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嫩绿的叶子。
叶子微微颤动,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盈儿,”她忽然开口,“你说,顾玉璋那个孩子,若是当初没有生在侯府,没有那些算计和争斗,他会不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孩子?”
盈儿愣住,想了半晌,才低声道:“奴婢……奴婢不知道。”
宋堇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我也不知道。”
三日后,刑部的公文下来了。顾玉璋被送往西山皇庄,终身不得离开。襄阳侯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三个月。顾连霄治家不严,降为副指挥使,暂留原职,以观后效。
襄阳侯接了公文,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让人把顾连霄叫了进来。
父子俩相对无言,沉默了很久。
“连霄,”襄阳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你恨不恨我?”
顾连霄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父亲,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涩地吐出两个字:“不恨。”
“我恨我自己。”襄阳侯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玉哥儿变成这样,方瑶疯了,你被降职,宋家那摊烂事……都是我这个当家主的没能管好这个家。”
顾连霄没有说话。
襄阳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宋堇不能走。”
顾连霄一怔。
“我知道你想什么。”襄阳侯摆摆手,打断他,“你觉得是她让这个家变成这样。可你想想,玉哥儿那事,是她挑唆的吗?方瑶那孩子,是她害死的吗?宋家那些人,是她请来的吗?”
顾连霄哑口无言。
“这个家本来就烂了,只是咱们一直不愿意看。”襄阳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宋堇是唯一清醒的人。她没害过谁,只是不愿意跟咱们一起烂。你要是还有一点脑子,就别再逼她。”
顾连霄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从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顾连霄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熟悉的院门前。
那是宋堇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他站在门外,抬起手,想敲门,却又放了下来。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盈儿探出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挡在门口:“世子?您怎么来了?”
顾连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让他进来吧。”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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