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认亲(2/2)
盈儿不情不愿地让开身子。顾连霄迟疑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宋堇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盏茶。那盆文竹就在她手边,嫩绿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盆文竹,轻声道:“世子有事?”
顾连霄站在门口,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忽然弯下腰,深深地作了一揖。
“堇儿,对不起。”
宋堇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抚摸着那片嫩叶,没有说话。
顾连霄直起身,看着她,眼眶泛红:“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从蒙州带方瑶回来,到画舫那夜,再到骗你腿伤……还有玉哥儿的事,宋家的事……我知道,说一万个对不起都没用。但……但我还是想说。”
宋堇终于抬起眼,看着他。灯光下,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隔着很远距离的平静。
“顾连霄,”她轻轻开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死心的吗?”
顾连霄一愣。
“不是你把方瑶带回来的时候。”宋堇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也不是你骗我腿伤的时候。是那天,你站在悬崖边,回头看我那一眼。”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恍惚,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夜。
“你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我看到了算计。你在算,跳下去之后,我会不会愧疚,会不会原谅你,会不会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你在用自己的命,赌我的余生。”
顾连霄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那一刻我就知道,咱们之间,完了。”宋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盆文竹,“不是因为你不爱我,而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屋内一片死寂。
顾连霄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良久,宋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离书,你写还是不写?”
顾连霄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宋堇,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不写也没关系。”宋堇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写。三年,五年,十年,我都等得起。”
顾连霄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你……你心里,是不是有了别人?”
宋堇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顾连霄心里。
“有没有,都与你无关了。”
顾连霄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门框才站稳。他看着宋堇的背影,看着她那挺直的脊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他这辈子,是真的留不住了。
不是因为她有了别人,而是因为他的心,从来没有真正到她心里去过。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宋堇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那盆文竹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嫩绿的叶子轻轻碰着她的手背。
“夫人,”盈儿轻手轻脚地走近,低声道,“您……您还好吗?”
宋堇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释然。
“好得很。”她转过身,朝里间走去,“从未这么好过。”
盈儿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五日后,顾连霄的和离书,终于送到了宋堇手里。
薄薄一张纸,寥寥数语,却结束了他们五年的婚姻。
宋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妆奁最底层。
“夫人……”盈儿欲言又止。
宋堇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傻丫头,还叫夫人?该改口了。”
盈儿愣住,随即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姑娘!”
宋堇扶起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收拾东西吧。这侯府,咱们该走了。”
马车驶出侯府大门时,正是黄昏时分。
夕阳将整座侯府镀上一层金红色,看上去竟然有些壮丽。宋堇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最后看了它一眼。
五年的光阴,五年的恩怨,五年的挣扎与算计,都在这扇门里了。
“姑娘,咱们去哪儿?”盈儿问。
宋堇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先去城南,看看我那便宜爹娘。然后……”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去找一个人。”
“谁?”
宋堇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展开来,轻轻抚过上面那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在京中等你回来。
——萧长亭。
车轮辚辚,碾过青石板路,朝城南方向驶去。
马车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暮色中。
侯府的朱红大门缓缓合上,将那五年的恩怨情仇,连同那满院的春色,一并关在了门内。
夜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喧嚣。
城南,福来客栈。
宋鹄正对着那沓银票发呆。这半个月来,宋堇断断续续送来的银子,已经还了近一万两。可那赌庄背后的人,却一直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