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孤城落日 (1937.12.28早)(2/2)
“……大日本帝国皇军,为膺惩暴支,恢复东亚和平……现已平定上海……尔等良民,各安生业,勿相惊扰……若有藏匿败兵、抵抗皇军者,格杀勿论……”
告示的内容空洞而虚伪。宣读的声音,与周围尚未散尽的硝烟、隐约可闻的哭泣和惨叫、以及废墟间倒毙的平民尸体,形成一种无比尖锐、无比讽刺的对比。
街道两旁的废墟中,并非空无一人。在一些相对完好的门洞后、窗户的破洞后、倒塌的柜台下,有无数双惊恐、仇恨、麻木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街上这队耀武扬威的入侵者,盯着那面刺眼的旗帜。但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来杀身之祸。征服者的“秩序”,是以刺刀和恐惧为基石建立的。
下午南市方浜路附近街巷
“秩序”很快展现出它狰狞的底色。
以“肃清残敌”、“搜查武器”为名,真正的恐怖降临了。日军士兵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开始挨家挨户——如果那些只剩下门框和残墙的地方还能称之为“家”的话——进行“扫荡”。
一队日军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里面,是一家四口——一对老夫妻,一个年轻的媳妇,怀里抱着个婴儿。他们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支那兵!有支那兵藏在这里吗?!”日军伍长用生硬的中文喝问,枪口指着老人。
老人惊恐地摇头,用当地方言急促地说着什么,大概是“没有”、“我们都是良民”。
日军士兵不耐烦地推开他,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翻找。其实没什么可翻的,家徒四壁。但他们打碎了最后一个完好的瓦罐,掀翻了仅存的破床,用刺刀捅刺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年轻的媳妇吓得紧紧抱住婴儿,婴儿被惊动,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刺激了日军士兵。一个士兵盯着年轻媳妇看了几眼,眼中露出淫邪的光。他走过去,伸手去拉扯女人。
“太君!太君!行行好!她还是个孩子啊!”老人扑上去,想抱住士兵的腿。
“八嘎!”旁边的日军士兵骂了一句,挺起刺刀,猛地刺入老人的胸膛。
老人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从嘴角涌出,缓缓倒地。
“啊——!”年轻媳妇发出凄厉的尖叫。
抱着婴儿的士兵不耐烦地皱起眉,似乎觉得婴儿的哭声太吵。他一把夺过婴儿,在女人和另一个老人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将襁褓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摔向墙壁!
“噗”的一声闷响,哭声戛然而止。
女人呆住了,随即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扑向士兵。另一把刺刀,从她背后捅入,前胸穿出。
剩下的那个老妇人,眼睁睁看着儿子、媳妇、孙子瞬间惨死,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熄灭了,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撞在墙上,慢慢滑落。
士兵们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活口,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留下满屋的血腥和死寂。
在另一条街,几十个被从各处废墟中搜出来的男人——有穿着破烂军装的伤兵,有平民打扮的工人、小贩、店员——被驱赶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他们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周围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
一个日军军官(可能是中尉或少尉)在训话,通过翻译,大意是“抵抗皇军,死路一条”,“只要供出同伙,可以活命”。
没有人回答。只有沉默,和一些人控制不住的颤抖。
军官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
子弹横扫过跪着的人群。鲜血迸溅,身体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有人试图站起来逃跑,立刻被步枪精准地射杀。惨叫声、怒骂声、子弹射入肉体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很快,枪声停了。场地上,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汩汩流淌、汇成小溪的鲜血。
几个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走入尸堆,对着还在抽搐的身体,挨个补刺。刺刀捅入人体的噗嗤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鲜血染红了他们土黄色的军裤和绑腿。
类似的场景,在南市、闸北、浦东的许多角落,同时或接连上演。枪声、爆炸声、惨叫声、狂笑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构成了这座城市沦陷日的主旋律。抢劫、纵火、强奸、屠杀……这些在日后南京将登峰造极的暴行,此刻在上海的废墟上,已经提前上演了序曲。太阳旗插上的,不仅仅是一片焦土,更是一片被恐惧和鲜血浸透的人间地狱。
在一条曾经贴着“誓死抗战”、“保卫大上海”标语的断墙前,标语已经被炮火熏得残缺不全,但字迹依稀可辨。墙下,倒伏着几十具刚刚被处决的俘虏尸体,鲜血喷溅在标语上,将那“誓死”两个字,染得格外刺目、惊心。
三、旁观:河岸的目光
全天苏州河南岸外白渡桥头及沿岸
与北岸的人间地狱相比,南岸的公共租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尽管空气中同样弥漫着硝烟和焦糊味,尽管枪炮声近在咫尺,但这里依旧保持着一种脆弱而诡异的“秩序”。街道上有巡捕巡逻,电车偶尔驶过,一些胆大的商铺甚至半开着门。圣诞节的装饰——彩带、铃铛、圣诞树——还未来得及拆除,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不合时宜的、廉价的光芒。
外白渡桥,这座连接租界与华界的钢铁桥梁,此刻成了生死与繁华的分界线。桥的南端,设立了沙包工事和铁丝网,全副武装的万国商团士兵和巡捕严密把守,禁止任何人过桥进入已成为战场的北岸。而在桥头、在沿岸的堤墙边,则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西方记者、摄影师、外交官、侨民,以及大量逃入租界或本就居住在此的中国人,都挤在这里,向北岸眺望。望远镜、照相机、电影摄影机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那片燃烧的废墟。
《纽约时报》的哈雷特·阿本德,一个高瘦、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倚在堤墙边,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他身边的笔记本上,已经潦草地记满了观察到的细节:
“12月28日,晨。苏州河北岸,闸北方向仍有浓烟升起,枪声零星。可见少量日军士兵在废墟间移动,如蚁群。一面小型日本旗插在某建筑残骸上……上午十时,观察到大队日军列队进入北四川路,军容……整齐得冷酷。正午,更大日本旗在邮政总局(疑似)废墟升起。仪式性场面。下午,北岸多处冒出新的浓烟,非炮击所致,疑似纵火。断续有连发枪声(机枪?)及不明爆炸声。”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身旁的同行,《芝加哥每日新闻》的记者A.T.斯蒂尔低声说:“看那边,斯蒂尔,那些人在跑……天哪,他们开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职业的冷静,但嘴角紧紧抿着。
斯蒂尔个子矮些,正举着莱卡相机,快速按动快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清脆而急促。他头也不回地说:“我看到了。不只是对军人,阿本德。他们对平民也……上帝,这简直是屠杀。”他的语气有些激动,带着美国中西部的直率口音。
在他们不远处,几个英国和法国的外交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表情严肃,不时摇头。一个法国外交官指着对岸升起的太阳旗,耸耸肩,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看来,游戏结束了,先生们。日本人拿到了他们想要的钥匙。”
“但代价呢?”一个英国外交官用象牙烟嘴点了点对岸的废墟,“一座变成瓦砾的‘东方巴黎’。我不认为伦敦和巴黎会喜欢这个结果,即使东京承诺保证我们的利益。”
侨民们的反应则更复杂。一些商人模样的,或许在暗自计算着战火平息后可能的商业机会,尽管脸上也带着适度的凝重。一些妇女则用手帕捂着鼻子,既是挡硝烟,也是掩饰不适,低声议论着“太可怕了”、“那些可怜的中国人”。但也有人,比如一个牵着条宠物狗的英国老太太,不满地抱怨着硝烟弄脏了她新洗的窗帘,并担忧狗是否会受到惊吓。
人群中,更多的是沉默的中国人。他们挤在堤墙边,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对岸。那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店铺,他们的亲人可能还在那里。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则是一脸彻底的茫然和麻木。一个穿着仆人衣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是陈阿四,他不知何时也挤到了这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小小包袱,里面是他从已成废墟的家中抢出的、仅存的几件孙子的衣物。他浑浊的眼睛望着对岸那片再也回不去的街巷,泪水无声地淌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堤墙石上。他身边一个穿着体面的外国绅士,或许是雇主,低声斥责了一句:“陈,安静点,别惹麻烦。”陈阿四仿佛没听见,只是望着对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间租界华懋饭店(今和平饭店)酒吧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上了,隔绝了窗外的黑暗和偶尔划过夜空的探照灯光柱。酒吧里灯火通明,留声机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和酒精的味道。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属于胜利者、中立者、和暂时安全者的世界。
但在角落的几张桌子旁,气氛却截然不同。阿本德、斯蒂尔,还有其他几家主要通讯社的记者,正围着桌子,就着威士忌和咖啡,疯狂地赶稿。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响声,取代了爵士乐,成为这里的主旋律。
阿本德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从打字机上抽出稿纸,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标题和内容:
上海华界沦陷:百日血战终落幕,日军铁蹄踏破“东方巴黎”
(本报特派记者哈雷特·阿本德12月28日发自上海)
经过长达一百三十六天的残酷攻防,这座被誉为“远东明珠”的中国最大都市——上海的主要华界区域,于今日最终落入日本军队之手。
自八月以来,中国军队在此进行了异常顽强且代价高昂的抵抗,迟滞了日军迅速占领上海的企图,并予敌重大杀伤。然而,在日军绝对的海空优势和重炮火力面前,守军损失惨重,最终被迫于昨夜开始有组织撤离……今日午时,日军太阳旗在上海市区主要废墟上升起,标志着这场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为血腥激烈的城市攻防战暂告一段落。
然而,随着军事占领的开始,针对平民的暴行报告正不断从华界传来,令人深感不安……这座城市正浸泡在鲜血与泪水之中,其未来命运蒙上浓重阴影……
他将稿纸递给等候在旁的华人助手:“立刻送到电报局,用最快线路发回纽约。加急。”
助手接过,匆匆离去。
斯蒂尔也写完了他的稿子,标题更直接:《上海陷落,屠杀开始》。他灌了一大口威士忌,对阿本德说:“我听说,日本人警告各使馆,不要报道‘不实消息’。去他妈的警告,我们必须把看到的发出去。”
阿本德点点头,点燃一支骆驼牌香烟,深吸一口,望向窗外。厚重的窗帘遮住了一切,但他仿佛仍能看见对岸那片燃烧的土地,听见那些隐约的、被爵士乐掩盖的惨叫。
“这只是一个开始,斯蒂尔。”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对中国人,对日本人,对我们所有人……都只是一个开始。地狱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电报局的电报机,正以最快的速度,将“上海沦陷”的消息,连同记者们目睹的惨状,发送到纽约、伦敦、巴黎、柏林、莫斯科……发送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这些电波,将惊醒许多沉睡的人们,也将为日后历史的评判,留下最初的、血淋淋的证词。
四、余烬:城市的尸体
当最后一支有组织的国军撤离,当日军的太阳旗插上主要废墟,当租界的旁观者们或记录或叹息地散去,上海——这片曾经的华界繁华之地——终于彻底沉寂下来。不是安宁的沉寂,而是死亡般的、充满余烬气息的沉寂。
视觉: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外滩那些曾经雄伟的银行大厦,如今千疮百孔,玻璃尽碎,如同被挖去眼睛的巨人骨架。南京路、霞飞路,昔日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烧焦的招牌半挂在空中,随风发出吱呀的呻吟。石库门弄堂,变成一堆堆破碎的砖瓦和烧黑的木梁,依稀可辨的门牌号,指向早已不存在的家。苏州河的水,不再是往日的暗绿,而是一种浑浊的、泛着油污和可疑红色的颜色,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断裂的家具、胀鼓鼓的动物(或人)的尸体、破碎的灯笼、撕烂的书籍……河水缓慢地、呜咽着向东流去,仿佛载不动这太多的悲伤。
声音:激烈交火的枪炮声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清脆的枪声(处决或“清剿”),日军巡逻队整齐而沉重的踏步声,军靴踩在碎玻璃上的咔嚓声,火焰吞噬余烬的噼啪声,以及,在废墟深处偶尔传出的、压抑的哭泣、痛苦的呻吟,或濒死的惨叫。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的、属于废墟本身的寂静。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
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是主调。木头、布料、油漆、尸体……一切可燃物燃烧后混合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无处不在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随着天气转暖(或尸体暴露)而开始弥漫的、甜腻的尸臭。还有排泄物、垃圾腐烂的馊臭。这些气味无孔不入,附着在每一缕空气,每一粒尘埃上,宣告着这片土地的死亡。
细节:
-外滩海关大楼顶部的巨大时钟,指针永远停在了某个时刻——可能是某次猛烈炮击震坏了机芯。时针和分针形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指向这片废墟被“定格”的死亡时间。
-百乐门舞厅那曾经流光溢彩的霓虹灯招牌,如今只剩下歪斜的骨架和几根断裂的灯管,在夜风中危险地摇晃,偶尔短路,迸出几丝微弱的火花,旋即熄灭。
-一所被炸塌了一半的学堂里,破碎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未完成的算术题:“如果甲车每小时行30公里……”后面的字迹被灰尘和血迹掩盖。半截粉笔掉落在讲台下的瓦砾中。
-街角,一棵法国梧桐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倔强地指向天空。但在它最高的一根枯枝上,竟然还挂着一个完好的、编织精巧的鸟巢。鸟巢空空如也,主人早已惊飞,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人:幸存者是这片死亡景观里最微弱的注脚。一个老人,呆呆地坐在自家店铺(只剩门框和半边柜台)的废墟前,怀里抱着一只摔碎了瓷釉的招财猫。一个孩子,脸上糊满黑灰,赤着脚,在瓦砾间翻找着可能吃的食物,对不远处一具已经开始肿胀的尸体视若无睹。几个女人,用头巾包着脸,在一处公共水龙头(居然还能出水)前排队,水桶里盛着浑浊的液体,她们眼神空洞,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更远处,日军巡逻队扛着枪走过,雪亮的刺刀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幸存者们如同受惊的老鼠,迅速低下头,缩进阴影里,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敢稍微动弹。
夜晚降临。没有电,没有煤气,只有零星的火光(日军控制的篝火,或未燃尽的余烬)和天上黯淡的星光。废墟的轮廓在夜色中变成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的怪兽剪影。寒风呼啸着穿过断壁残垣,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偶尔,不知从哪个角落,会传来一声凄厉的、非人的惨叫,或者野兽(很可能是饥饿的野狗)争抢食物的厮打声和低吼,旋即又归于死寂。
这座城市的心脏,似乎已经停止了跳动。它躺在黄浦江与苏州河之间,变成了一具巨大、沉默、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尸体”。只有那在废墟上空、在苏州河南岸租界的灯火映照下、依然顽固飘荡着的太阳旗,宣告着一种新的、冰冷的、充满暴力的“秩序”的降临。而更西边,通往南京的道路上,溃退的洪流和追击的铁蹄,正将这场战争的惨烈,推向另一个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古都。
自1937年8月13日,日军在八字桥打响第一枪,至1937年12月27日夜,国军前敌总司令部下达撤退令,上海,这座被誉为“东方巴黎”、“远东第一都市”的繁华巨埠,在血与火中坚守了整整一百三十六天。
国军先后投入近八十万精锐,与日军三十余万海陆空大军,在这片狭长的三角地带,展开了抗战以来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战略性战役。从闸北的街垒到宝山的血肉磨坊,从罗店的反复拉锯到蕴藻浜的尸山血海,从大场的失守到苏州河畔的背水一战,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透了鲜血。国军以伤亡超过三十万的惨重代价,予敌近十万伤亡(含疫病等非战斗减员),彻底粉碎了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迷梦,将侵华日军主力牢牢吸引在华东战场,为沿海工业内迁、国家战略调整赢得了宝贵时间,更向全世界展现了中华民族不屈的抗战意志,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同情与尊敬。
然而,巨大的国力与军力差距,终究难以逾越。在失去制空权、制海权,重装备损失殆尽,侧翼被迂回,退路遭威胁的绝境下,为保存抗战有生力量,守军不得不忍痛撤离。
1937年12月28日,上海主要华界区域,宣告沦陷。
太阳旗在废墟上升起,但燃烧未熄的火焰,与苏州河呜咽的流水,仍在诉说着这片土地承受的深重苦难,与一个民族永不屈服的血性。黄浦江的血,并未冷却,它正沿着溃兵的足迹,沿着追击者的铁蹄,向西蔓延,即将汇入更加浩瀚、也更加悲壮的长江,染红下游那座六朝古都——南京——的天空。
上海的陷落,并非战争的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惨烈、更加黑暗的战役的序章。炼狱的火焰,刚刚开始燎原。